黃仁勳高喊AGI時代來臨 市場為何冷眼以對？

曾被想像將同時帶來人類文明毀滅與財富的通用人工智慧（AGI）技術，如今已然降臨——這是輝達（Nvidia）執行長黃仁勳上週末所發出的宣告。

黃仁勳週日在社群平台X上發文表示，OpenAI最新發布的模型Astra（拉丁語意為「星星」）已實現AGI目標。該模型是透過10萬顆Grace Blackwell晶片訓練而成（黃仁勳稍早的一篇貼文曾提及30萬顆，但隨即刪除）。此貼文一出，隨即引發正反兩極的反應：CNBC知名主持人吉姆·克雷默（Jim Cramer）表示輝達將從此次發布中受益，加密貨幣公司Bitwise執行長亨特·霍斯利（Hunter Horsley）則稱黃仁勳是「最值得信賴的裁判」。然而也有人提出質疑：AI批評家蓋瑞·馬庫斯（Gary Marcus）便反問，黃仁勳難道沒有宣告AGI的財務動機嗎？

在漫長的勞動節週末過後，市場於週二首度有機會對此做出回應。過去數月因債務問題飽受質疑的CoreWeave股價一飛沖天，大漲15%；軟銀（SoftBank）也再涨2%。然而，體質龐大但股價沉重的輝達卻下跌2%。這並非黃仁勳首次宣告AGI（根據《財富》雜誌統計，這已是第三次），他先前於三月在Lex Fridman podcast上發表類似言論時，輝達股價當日下跌0.3%。這意味著市場並不相信黃仁勳的說法，或是AGI早已被市場充分定價（priced in）。

D.A. Davidson科技研究主管吉爾·盧里亞（Gil Luria）向《財富》表示：「如果你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你會發現市場確實有在回應。」事實上，受惠最大的正是那些對OpenAI曝險程度最高的企業——軟銀、甲骨文（Oracle）以及CoreWeave。盧里亞補充指出，Astra「將OpenAI推升為業界最先進的模型，這是他們這一年來一直未能達到的地位。」

另一方面，輝達自2024年以來一直是市場的主導者，但盧里亞認為其已「大到無法再成長」。兩週前，輝達公布資本主義史上獲利能力最高的一季財報：單季營收達960億美元，較去年同期成長106%，並預期本季營收將達1080億美元。盧里亞表示：「他們表現得太好了，以致於沒有人相信這種榮景能夠延續。」對交易人而言，輝達股票如今更像是資金的來源——當你需要資金時就賣出，而非根據AI競賽的個別消息進行買賣。人們賣輝達，是為了去買CoreWeave。這也是為何盧里亞對輝達董事馬克·史蒂文斯（Mark Stevens）上週申報出售最多10億美元自家股票一事不以為意：「對他來說是好事。」

然而AGI的問題呢？黃仁勳於三月向Fridman自行定義AGI為「能創造一家市值10億美元公司的能力」，但他在週日的X貼文中卻未提及此一基準。Astra能否打造這樣的公司？盧里亞表示理論上可以——但在我們真正見到由一個人單獨透過AI模型打造出10億美元規模的事業，或是由AI代理獨立運作完成的代理之前，「這仍只是一個假設。」

AI研究人員則有更嚴格的標準。一個被廣泛引用的定義將AGI描述為能夠「匹配或超越受過良好教育的成人之認知多樣性與熟練度」的AI。馬庫斯與2024年因安全疑慮辭職OpenAI的研究員邁爾斯·布倫戴吉（Miles Brundage）共同制定了一份10點清單，將此標準具體化：受過良好教育的成人能撰寫奧斯卡等級的劇本、在電影中該笑的橋段發笑、並在數小時內精通一款新遊戲。

以這個標準來看，維吉尼亞大學經濟學家巴茲爾·哈爾佩林（Basil Halperin）表示：「我們絕對還沒有達成AGI，儘管這些模型令人驚豔。」哈爾佩林曾共同撰寫一份於2023年被廣泛流傳的分析，主張金融市場數十年來並未預期到變革性AI的來臨。他上週末親自進行了一項測試，請GPT-5.6協助將他舊版的iTunes播放清單搬遷至Spotify。「它確實做到了，但整個過程我必須在旁監督三個小時。」

話雖如此，卓越的新模型發布理應帶來更多的運算需求，進而推升輝達的股價，或至少推升那些銷售運算力的超大規模雲端服務商的股價——對吧？哈爾佩林卻認為答案是否定的。他指出，股票市場「是一個巨大的麻煩，因為它反映了太多不同的因素」。兩大領先的AI實驗室都是未上市公司。或許存在性風險或網路安全風險反而會推升債券及黃金，壓低股票。而OpenAI與Anthropic之間的競爭，最終可能讓整個產業「有點像Uber與Lyft——它們確實賺錢，但獲利能力遠不如Google或蘋果。」

哈爾佩林認為，真正能看到AGI蹤跡的地方是實質利率。若AI推升成長，便會推升利率，因為利率是未來盈餘的預期折現值。而既然股票是其未來盈餘的折現值，更高的利率便會縮減未來利潤的現值——這意味著，真正的AGI理論上反而可能導致輝達股價下跌。

實質利率——也就是剔除通膨後的美國通膨保值公債（TIPS）殖利率——才是AGI的純淨訊號。哈爾佩林的經驗法則是，每一個百分點的額外成長，應大致為實質利率帶來一個百分點的提升。因此，當Sam Altman與Dario Amodei大談5%、10%甚至更高的成長率時，他們所描述的世界裡，實質利率應逼近10%。哈爾佩林指出：「如果這些數字真的會實現，它們將壓倒所有其他因素。」

然而截至目前，這些情境並未成真。實質利率自2021年以來已大幅攀升3至4個百分點，哈爾佩林將其中部分原因歸因於超大規模雲端服務商的資本支出，目前約占GDP的2%。但這離所謂的「奇點」還很遠，Astra的發布更是對此助益甚微。事實上，哈爾佩林引述了MIT經濟學家以賽亞·安德魯斯（Isaiah Andrews）與瑪麗安·法爾布迪（Maryam Farboodi）的研究指出，重大模型發布前後，長期公債殖率平均會下跌超過0.1個百分點，且此跌勢會延續數周。這種模式「暗示市場平均而言是感到失望的」。

由此可見，效率市場正在匯聚一般大眾的觀點，而非X平台上那些意見領袖的看法。哈爾佩林參與協助的一項調查測試了從一般民眾到AI研究人員等不同族群對AI的預期，結果發現多數人預期AI將為GDP成長帶來約0.5個百分點的助益。一方面，這是巨大的；另一方面，卻也微不足道。

哈爾佩林自己對未來五年的預測是：「就像dot-com熱潮，但速度加倍、強度加倍。但還不是奇點。還不到那個時候。」而這似乎也正是市場正在訴說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