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達,這檔股票幾乎是所有投資風格都能找到理由買進、也能找到理由避開的標的。這家原本專注遊戲繪圖晶片的廠商,蛻變為市值約5兆美元的人工智慧(AI)指標股,其意義早已超越單純的選股範疇。投資經理人如何回應「輝達問題」,以及背後的原因,往往比公司本身更能透露其紀律與專業底蘊。
回顧2020年新冠疫情最嚴峻之際,輝達股價一度跌至每股5美元(依分割調整後計算);如今股價已突破200美元,市值逼近5兆美元。早在AI成為主流之前,輝達便建置了專屬的CUDA軟體生態系,使其GPU得以處理遠超繪圖渲染的運算工作。研究人員隨即發現,這些晶片在訓練AI模型上具備得天獨厚的優勢。2016年,執行長黃仁勳將公司定位從遊戲轉向AI運算,這項轉型如今正是輝達的投資敘事核心。
然而,為何並非所有主動型經理人都買進輝達?競爭對手如AMD與英特爾雖能匹敵其硬體原始速度,卻難以複製輝達耗時逾二十年打造的軟體生態系。但估值水位、資本支出規模,以及AI題材最終如何兌現的不確定性,仍使經理人立場分歧。
輝達的過去本益比近年平均落在60至70倍,如今已壓縮至約30倍,創下約七年來最低水準,不過相較大盤仍屬溢價。同期間,另一家AI關鍵供應商台積電的平均本益比則約在20倍左右。
超大規模雲端業者龐大的資本支出規模是另一項關鍵隱憂。Alphabet、微軟、Meta、Amazon及蘋果今年合計估計將投入超過7,000億美元,引發市場對這些投資何時轉化為獲利的強烈質疑。此外,敘事重心正從「訓練」轉向「推論」,輝達新一代以推論為導向的Rubin晶片已進入全面量產。與此同時,數家超大規模業者也正積極開發自有的客製化晶片。
輝達於8月26日發布的2027財年第二季財報,無疑是一場即時的壓力測試。該季營收達962億美元,較去年同期成長106%,優於分析師預期的約920億美元;非GAAP每股盈餘2.22美元,同樣擊敗市場共識的2.09美元。
管理層進一步將第三季營收展望上調至1,080億美元,再次超越市場預期,黃仁勳更直言AI需求仍在加速。然而當日股價卻下跌逾2%,延續了輝達財報優於預期、股價反而下跌的一貫模式——這個現象深刻凸顯基本面與價格走勢之間的落差,也正是動能型經理人密切關注的訊號。
新的成本壓力也浮上檯面:當季毛利率雖維持在75%,但管理層預期第四季將下滑至71%至72%,主因為整體AI建置浪潮所引發的記憶體供給短缺。供應承諾金額單季翻倍,暴增至2,790億美元,主要與記憶體採購有關。
在競爭議題方面,輝達與Amazon Web Services宣布,AWS將採購200萬顆輝達GPU,並部署其新一代Vera CPU,部分單元將與即將推出的Rubin晶片整合。此舉顯示,即便最大雲端業者積極自製晶片,仍深度依賴輝達生態系。
將上述脈絡對應到不同投資風格,饒富啟發。成長型經理人通常對價格敏感度較低,但部分仍設有估值紀律,可能仍會認為輝達無論前景如何都偏貴。合理價格成長(GARP)型經理人則傾向參考PEG比值,即以預期盈餘成長率衡量的本益比,而非單看本益比。
價值型經理人的邏輯相對直截了當:本質上對價格敏感,過往多迴避輝達,但考量目前股價相對自身歷史已屬便宜,亦非全無買進理由。優質型經理人偏好寬廣護城河,輝達的CUDA生態系與高轉換成本確實符合標準——只是護城河並非永恆,科技演進、監管變化與其他未知因素都可能侵蝕優勢。動能型經理人依據3至12個月回顧期的技術面操作,即便經歷8月財報後的拉回,仍視輝達為強勢標的。
無論青睞或看淡輝達,皆有其道理,單憑投資風格並不足以決定立場——每種風格都有其細緻差異,也不是每位經理人都能明確歸入單一類別。
對基金配置者而言,真正的課題在於理解經理人為何持有特定部位,以及該理由是否與其既定理念與歷史操作一致。一向以迴避高價股聞名的經理人,若在輝達估值高峰時突然進場買進,即是「風格漂移」的警訊,尤其在歷經一段績效落後之後更應提高警覺。
投資組合建構與風險管理同樣重要:相對指數大幅超配的部位或許帶來豐厚報酬,卻也伴隨可觀的個股特異風險。必須區分運氣與實力——績效歸因分析能揭示報酬究竟來自多元分散的布局,還是僅憑少數集中押注。
任何投資經理人都可能搭上輝達熱潮。若決策與健全的風險管理一致,當然是理想結果;若非如此,提前慶功恐言之過早,外界的質疑也將隨之而來。
• 本文作者Munnik為INN8 Invest(隸屬於Stanlib Wealth Management)研究管理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