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個月於白宮舉行的AI高峰會上，全球最富有的企業領袖齊聚一堂，圍繞在美國總統川普身邊。他們每一位的財富都源自科技產業。
現場除了亞馬遜、Meta與SpaceX等早在AI熱潮崛起前就已稱霸業界的巨頭之外，還有近幾年快速竄起的AI實驗室代表，包括Anthropic與OpenAI。此外，還有向全球資料中心業者販運算力的晶片製造商，他們被譽為「AI淘金熱中的鏟子與篩網」。
其中，輝達（NVIDIA）執行長黃仁勳被譽為「AI領域最有權勢的男人」，該公司掌握全球高階AI晶片絕大部分市占；超微半導體（AMD）執行長蘇姿丰是現場唯一的女性高階主管；美光科技（Micron Technology）執行長Sanjay Mehrotra則見證了運算需求飆升所帶來的驚人成長。這群人的身價合計估計超過2.5兆美元。
雖然Anthropic與OpenAI屬於未上市公司，未在股市掛牌，但其他多數AI相關上市公司的股價近幾個月來均強勢飆漲。Forager投資基金首席投資長Steve Johnson表示，AI企業是人類史上成長最快的公司之一，「我們從未見過這種現象」。Johnson指出，在美國，這些AI相關企業的市值規模，已經相當於澳洲股市中的銀行與礦業公司。
然而，這些企業的成功並未在美國整體經濟中全面複製。部分專家指出，AI熱潮正掩蓋其他領域的疲弱表現，而其對市場的過度影響力，本身即潛藏風險。
以標普500指數（S&P 500）為例——該指數涵蓋美國市值最大的500家上市公司。每個方塊的大小代表個別公司的市值，也就是所有股票的合計價值（簡單來說，就是公司的整體身價）。
科技股主宰了這塊市場，約占總市值的44%。美國前八大企業中，有六家屬於科技業——這還是採用相當狹隘的定義，將亞馬遜與特斯拉排除在外的結果。AI晶片大廠輝達以約7.5兆美元的市值，成為全球最有價值的公司。
但規模並非唯一關鍵。在過去六個月裡，有四家公司的市值絕對增長幅度超越輝達，依序為：蘋果、微軟、美光與超微。蘋果股價上漲30%，六個月內市值增加逾1.4兆美元，增長幅度最大；美光與超微的股價在這段期間則翻漲一倍以上。
與此同時，標普500的500檔成分股中，約有230檔自今年4月以來股價下跌，合計市值蒸發2.9兆美元。然而，這些損失被Meta、微軟與蘋果三家公司的合計漲幅完全抵銷。若再加上其他三大贏家——美光、輝達與超微，這六家公司就貢獻了標普500自4月以來57%的總漲幅，合計市值增加逾5兆美元。
若將這六家公司從標普500中抽離，該指數過去六個月的漲幅將僅剩4.35%，不到實際漲幅10%的一半。RMIT大學經濟學教授Angel Zhong表示，單一族群主宰市場並非新鮮事，但當前市場集中度的規模已屬罕見。「2000年網路泡沫頂峰時，前10大股票約占標普500的27%；但近期已升至約39%。」
與當年網路泡沫不同之處在於，部分AI企業如今已具備高度獲利能力，輝達、美光與超微均屬此類別。但這並非全面現象。Zhong教授指出：「頂尖AI實驗室的營收，仍僅占外界為其投入資金的極小一部分。」而這些AI實驗室（包括OpenAI與Anthropic），正是晶片製造商與資料中心業者最大的客戶。
其他主要買家則包括全力押注AI的科技巨頭，如微軟、Meta與Alphabet（谷歌母公司），其驚人的投資規模已超越其傲視全球的獲利能力。Zhong教授表示：「這波熱潮初期大多由企業利潤支撐，但如今越來越依賴外部資金，包括大量的債務融資。」
循環融資的疑慮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是，這些外部資金究竟從何而來？輝達被稱為「AI的銀行」，因為該公司正以數千億美元資金投資其最大客戶。這意味著鉅額資金實質上在體系內循環運作。
以輝達與OpenAI的合作案為例：輝達宣布將投資OpenAI基礎設施最多1,440億美元；OpenAI隨後與甲骨文簽署4,300億美元的資料中心合約；最後，甲骨文斥資580億美元向輝達採購晶片，部署於上述資料中心。Zhong教授表示，這只是眾多案例之一。「這些公司同時是彼此的投資人、供應商與客戶，因此更難判斷其中有多少AI需求是真實的，多少是由賣方自己出資創造的。」
這種結構將各家公司的命運緊緊綁在一起。Zhong教授警告：「若OpenAI等關鍵業者遭遇困境，衝擊將波及其整個生態網絡。」而如前所述，這個AI相關企業網絡如今已占標普500的絕大部分；若OpenAI與Anthropic依計畫啟動首次公開發行並掛牌上市，該比例還會進一步擴大。
一般投資人面臨的風險
輝達執行長黃仁勳接受彭博並專訪時指出，過去一週AI類股出現的震盪終將平息，因為這項技術「將以非常正面的方式影響每一個產業與每一個國家」。
Forager的Johnson雖然迅速點出這個由AI主導的集中化市場所潛藏的風險，卻也認同這項技術確實擁有改變世界的潛力。「AI對整體經濟的影響毋庸置疑，它將成為我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但他也提醒，這並不一定會轉化為投資人可獲得的回報。
「問題在於，這些企業究竟能否成為偉大的公司……我認為這項技術確實具有轉型力量，但投資人仍可能從這些投資中血本無歸。」
最終，一切都將取決於這些企業——AI實驗室、晶片製造商、資料中心業者與科技巨頭——能否集體將這項前景看好的新技術，轉化為與其鉅額投資相匹配的獲利引擎。
Johnson直言：「從投資人角度來看，圍繞這項技術的炒作，幾乎確定將以失望收場。」「至於這一切將如何演變，將非常引人入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