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透揭中國棉花巨頭溢達集團規避制裁 三家越南關聯衣廠仍輸美逾500萬美元

今年七月，一噸棉質襯衫從越南南部啟程，最終在洛杉磯港卸貨完畢。根據運輸紀錄顯示，這批成衣來自一家與中國紡織巨頭溢達集團（Esquel Group）關係密切的成衣製造商。自2024年11月華府因指控其與中國新疆強迫勞動計畫有關聯而將溢達列入制裁名單後，該集團基本上已被禁止對美銷售商品。總部位於香港的溢達否認相關指控。

運輸紀錄顯示，自溢達遭黑名單制裁以來，越南三家成衣製造商持續向溢達採購大量棉花，同時也將產品銷往美國市場。這三家製造商與溢達的關係不僅止於共享供應鏈：在2022年10月更名之前，三家公司皆使用帶有「Esquel Garment Manufacturing Vietnam」（溢達成衣製造越南）字樣的地理變體名稱。

曾於2021至2022年間擔任溢達執行長的Edgar Tung，在企業登記文件中也被列為這三家製造商的業主代表。紀錄顯示，這些成衣廠在更名前後，皆由同三家離岸公司持有。

審閱路透社調查結果的前美國助理貿易代表、現任華府 Kelley Drye & Warren 律師事務所律師 Joshua Kagan 表示，這些關聯性「很可能足以」讓海關當局認定這些製造商屬於溢達的營運生態系。

路透社無法確認這些越南製造商輸往美國的產品中，是否含有溢達集團或新疆生產的棉花。新疆是中國西部地區，全球約20%的棉花產量來自該地。這三家製造商除溢達外也向其他實體採購原物料，而運輸數據顯示溢達多年來一直是他們最大的供應商。不過，兩名供應鏈專家與兩名美國貿易律師告訴路透社，混合不同來源的棉花是業界常見做法。

溢達集團以及這三家越南製造商——An Loi Apparel、Tessellation Binh Duong 與 Tessellation Hoa Binh——的代表，均未回應路透社有關其關係及對美出口的置評請求。

Tung 本人也未回應提問。

自溢達遭制裁以來，這三家成衣製造商合計已向美國出口至少500萬美元的棉製品。這些企業對美銷售的細節此前從未被報導過。

負責執行強迫勞動制裁的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CBP）發言人對路透社的調查結果不予置評，但表示該機構鼓勵企業移除使用強迫勞動的供應商，或要求其改變相關做法。

越南製造商運往美國的服飾是為日本零售巨頭無印良品（Muji）以及紐西蘭男裝品牌 Rodd & Gunn 等品牌代工生產。兩家公司均確認曾向這些製造商採購。

運輸數據顯示，Muji USA 自這些製造商仍以「Esquel Garment Manufacturing」命名時，就已開始向其中至少一家採購服飾。然而，Muji 告訴路透社，他們並不知曉這些製造商與溢達集團之間存在關聯。該公司表示計劃今年對其中一家工廠進行稽核，且其供應商已簽署不使用強迫勞動的承諾書。Muji 未說明是否計劃根據路透社的調查結果採取進一步行動。

Rodd & Gunn 確認曾向其中兩家成衣廠採購。該品牌同樣表示不知曉其供應商與溢達之間的關聯，且運輸數據顯示在工廠更名前，該品牌並非這些成衣廠的客戶。Rodd & Gunn 表示其要求合作夥伴僅從美國、巴西及澳洲採購原料，並收集文件以驗證監管鏈。該公司也未說明是否計劃採取任何進一步行動。

【從溢達到Tessellation】

溢達集團自詡為「從種子到襯衫」的企業，其業務近年橫跨農業研究實驗室、棉紡廠及成衣工廠。

該公司在新疆擁有悠久的營運歷史，當地種植棉花已有數百年歷史。新疆同時也是數百萬維吾爾族的家園，維族是主要由穆斯林組成的少數民族。聯合國專家及美國皆指控中國以漢族為主的政府迫害維族人。

相關指控包括將維族人關押於拘留營，美國政府表示這些人在營中被迫以極低工資生產紡織品。中國則稱相關指控毫無根據。

來自該地區的紡織品在2020年前自由流入西方市場，直到美國監管機構以涉嫌使用維吾爾族強迫勞動為由，制裁溢達旗下的一家新疆棉紡廠。溢達表示，包括 Tommy Hilfiger 母公司 PVH 在內的主要客戶隨後陸續暫停或取消訂單。PVH 未回應置評請求。

溢達曾對黑名單制裁提出挑戰，但華盛頓聯邦法院駁回了其申請緊急救濟的請求。2022年7月，上訴法院維持該裁決。

溢達集團數月後將其消費品牌及科技業務分拆為一個名為 Tessellation Group 的實體。分拆公司的高階主管包括溢達董事長楊敏德的哈佛畢業女兒 Dee Poon（Poon Ching Yee，潘婧雅）。兩人均未回應置評請求。

大約同一時期，這些越南成衣製造商也捨棄了溢達品牌，並更名為 Tessellation。其中一家製造商後來再次更名為 An Loi Apparel。

路透社無法確定 Tessellation Group 是否為這三家同樣名為 Tessellation 的成衣廠的最終持有人。Tessellation Group 未回應有關其與溢達及這些成衣廠關係的提問。

當路透社造訪 Tessellation Hoa Binh 工廠時，六名聲稱在該廠更名前即任職的工人告訴記者，工廠的管理方式及工作慣例並未改變。

這三家成衣製造商仍與溢達集團維持緊密的商業往來。海關數據顯示，2024年11月至2026年6月間，溢達從中國出口的3400萬美元棉花中，約70%運往這三家成衣廠。

前溢達執行長 Tung 於2023年1月成為 Tessellation Group 的執行長。

【執法漏洞】

華府對新疆紡織品進口的打擊力度在2020年溢達棉紡廠遭黑名單制裁後逐漸加強。

2021年，《維吾爾強迫勞動預防法》（Uyghur Forced Labor Prevention Act）正式簽署生效，該法幾乎禁止所有與新疆相關的進口商品。溢達集團於2024年11月被列入該法的實體清單，此項指定授權海關官員推定其商品為強迫勞動所產，除非能證明情況相反。

然而，CBP 並未對所有入境貨物進行檢查。2024年11月至2026年6月間，該機構依《維吾爾強迫勞動法》扣留檢驗的越南輸美服飾，僅佔280億美元進口總額中的260萬美元。按價值計算，超過半數的扣留貨物最終獲准放行。

此種執法力度已引起民主黨國會議員的審視關注。在2025年12月致CBP高層的一封信函中，美國國會議員表示，儘管沒有證據顯示受法律禁止的貨物進口速度已放緩，「近幾個月來的查驗量卻大幅下滑」。

華府 OFW 律師事務所、專精維吾爾強迫勞動法的華府律師 Jessica Rivkin 表示，CBP 同時肩負收取關稅稅務的責任，自2025年川普政府實施前所未見的關稅措施以來，一直承受巨大壓力。

這包括川普總統於七月針對數十個國家加徵的關稅，華府表示這些國家對強迫勞動問題採取了過於寬鬆的防範措施。

CBP 發言人表示，該機構同時優先執行強迫勞動相關法律及落實關稅措施。發言人指出，川普政府持續致力於將強迫勞動產品排除在美國供應鏈之外，包括今年依《維吾爾強迫勞動法》指定的43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