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將重塑經濟版圖　美中角力下監管難以放緩

AI的快速進展為人類帶來重大挑戰，來自各關鍵利害關係者的警告凸顯了AI對人類生存的潛在風險。然而，美中兩國的政治領袖仍掌控著AI發展的方向，儘管雙方觀點存在分歧。在面臨人口結構困境與競爭壓力之際，兩國均仰賴AI來維持經濟成長。AI競賽反映出更廣泛的地緣政治角力，使得協調性監管窒礙難行。

AI的發展能否被放緩？技術上當然可以。但實際上是否會放緩？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任何相關決策都取決於兩個國家約十幾位關鍵人物。在美國與中國，各有大約五位企業家正全力推動AI的疆界擴展。其中三位——Anthropic的Dario Amodei、OpenAI的Sam Altman以及xAI的Elon Musk——已公開警告未受監管的AI將對人類構成存亡級風險，並呼籲放慢發展腳步。

至於有能力按下暫停鍵的政治領袖，則只有兩位：情緒易受波動的Donald Trump，以及始終沉著冷靜的Xi Jinping。Trump已將AI的安全風險斥為「騙局」，但此事似乎嚴重到足以在華盛頓登場、為期三天的川習峰會場邊進行美中討論。最終，政治、經濟與現實環境的影響力，恐怕更甚於技術本身。

為何美國AI開發者能感受到危險，但美國總統卻將其輕輕帶過？事實是，AI已對美國經濟產生可觀的正面效益。拜AI進步所賜，這個全球最大經濟體展現出強韌的成長動能，股市也維持欣欣向榮的格局，即使美國對伊朗發動戰爭以及Trump關稅政策帶來巨大衝擊，仍未動搖其經濟韌性。

生產力提升的證據已隨處可見，其中一項指標是經濟成長與新增就業機會數量之間的脫鉤現象。此外，市場對AI轉型潛力的樂觀預期，也為美國股市帶來驚人的漲勢。AI掩蓋了若干嚴重的結構性裂痕，並為Trump的經濟政績增添不少光彩。

在中國，AI同樣扮演愈趨重要的角色，協助經濟維持在令人尊敬的成長軌道上。中國經濟已浮現壓力訊號，特別是在經歷房地產市場嚴重泡沫破裂之後。其重商主義的出口策略也面臨極限，因為各國紛紛築起貿易壁壘。Xi與中國共產黨的統治正當性，有賴於持續交出亮眼的成長率與繁榮成果。與美國情況相似，AI正在為中國經濟基本面的重大裂痕進行修補。

AI為兩國提供的另一項重大貢獻，是抵銷不利的人口結構衝擊。中國過去實施的獨生子女政策（已於2016年廢除）造成了高齡化的人口結構，但中國人均所得仍僅約1.5萬美元，距離已開發國家水準甚遠。

若要讓中國在人口萎縮的背景下維持成長，唯一的出路就是降低對大量勞動人口的依賴。AI恰恰能滿足這項需求。此外，中國也在人形機器人領域居於領先地位，這同樣有助於其克服人口結構的挑戰。

已有證據顯示，隨著機器人的成本開始低於工資已相對較高的人力勞動，機器人甚至可能幫助中國保有在製造業的競爭優勢。

美國的人口結構問題雖不像中國那般嚴峻，部分原因是過去數十年來允許移民的緣故。但如今美國社會氛圍趨於反移民，AI可藉由讓更少的勞工維持經濟活動的方式來填補缺口。

最後，AI作為一股轉型力量崛起的時空背景至關重要。在蘇聯瓦解後的三十多年間，世界處於由美國主導的全球化時代。AI的進展，恰好與美國主導的嚴重去全球化進程，以及中國崛起為競爭對手強權（兩者並非毫無關聯）同步發生。

正如冷戰是美國與蘇聯之間爭奪技術與經濟霸權的長期角力，未來數十年可能會由美中之間的類似競爭所定義。AI競賽或許就是這場新角力中對應冷戰軍備與太空競賽的版本。雙方都不敢放慢腳步，深怕對手取得領先。這使得監管除非透過協調，否則難以落實。

當然，若政治或經濟環境發生變化——或者發生某種災難性事件——AI的方向可能隨之改變。但在此刻，一場快速、令人興奮又焦慮的旅程正在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