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非國營電力巨擘Eskom推廉價電價策略 恐鞏固壟斷並加劇環境風險

南非國營電力公司Eskom向來是經濟舞台上的那頭「800磅大猩猩」——想怎麼做就怎麼做，而後果則由全體國民承擔。電費不斷調漲，儘管其電力銷量已下滑20%，其營收佔GDP比重卻從2008年的1.9%攀升至目前的4.6%。如今Eskom又想出新招，計劃以超低價格出售電力予高耗能用戶，藉此進一步增加營收，但這項提案對國家整體而言潛藏重大風險。

根據新方案，Eskom將以平均電價三分之一的價格供電予高耗能產業，該費率即使放在國際標準下也屬於極低水準。Eskom期盼將資料中心與比特幣礦場的新增用電量提升至全國電網總用電量的7.5%，金屬精煉產業的占比也預計達到相當水準。

對南非而言，這項策略若成功，確實能吸引投資並促進出口，但對就業助益有限。金屬精煉產業整體僅創造略高於全國就業人數0.5%的工作機會，約10萬個職位；而計畫中引進的資料中心群，預估新增就業機會恐怕不到1萬個。這顯然不是一條通往包容性成長的道路。

這項新策略對Eskom本身具有明顯的策略性利益，包括：協助支付與煤炭供應商簽訂的固定收購合約——由於電網用電需求下滑，Eskom目前仍須為不需要的煤炭買單；讓Eskom有理由將老舊燃煤電廠的運轉期限延後至原訂2030年除役日之後；以及確保Eskom在可預見的未來繼續掌握近乎壟斷的電力市場地位。

然而，Eskom的新方案也將以下重大風險與成本外部化給整體經濟承受：

首先，相關提案依賴新成立電網營運商的預估——認為至2027年3月前將有2GW的閒置容量。但該營運商對此預測本身也抱持高度不確定性。然而，Eskom卻計劃在2029年前新增4.3GW的需求量，已超過今年預估的閒置供電。

其次，資料中心正處於AI炒作週期的風暴核心。中期而言，全球產能過剩的風險相當高。以廉價電力為誘因吸引龐大投資，恐在國際炒作泡沫破裂時，加劇南非所承受的衝擊。長期來看，AI確實可能帶來實質效益，南非或許也確實需要更多資料中心。但若以超低電價打造一座「溫室」，恐使國家在當前金融不確定性中承受最嚴重的後果。

第三，Eskom的老舊電廠已運轉50年。雖然Eskom宣稱這些電廠已從2023年的黑暗時期中恢復，但實質上早已超過其經濟使用年限。更甚者，Eskom正忽視老舊電廠嚴重污染與排碳對經濟與公共衛生造成的成本。該公司承認這些電廠無法符合現行環保標準，這也是當初Eskom與監管機關達成協議、決定在2030年前除役而非進行升級改造的原因。如今Eskom卻又想延長這項豁免。讓老舊電廠延長運轉並提高使用強度，或許能讓Eskom免於提列資產減損，但對南非構成三重風險：發電機組故障增加，可能導致電力短缺；高海拔地區的空氣污染加劇；以及出口產品面臨其他國家開徵碳稅的衝擊。

與此同時，南非每百萬蘭特GDP的碳排放量是中上收入國家常規水準的兩倍。

歸根結柢，Eskom的計畫將進一步鞏固其壟斷權力，進而加深南非現行電力戰略的根本矛盾——該戰略核心在於建立電網的市場機制。但市場機制與競爭性定價政策，往往不足以約束像Eskom這樣的國營壟斷企業。

在這樣的背景下，Eskom似乎一心想強化自身市占率，而非協助確保國家電網能取得更便宜、更潔淨、更穩定的能源。

• 本文作者為Makgetla，貿易與產業政策策略中心（Trade & Industrial Policy Strategies）高級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