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羅馬文明無疑是人類工程史上最令人驚嘆的篇章之一。萬神殿、羅馬競技場、加爾橋等建築奇蹟，至今仍令人讚嘆不已。然而即便是以工程技術聞名於世的羅馬人，也並非總能完成他們最雄心勃勃的建設藍圖。以下將介紹三項最終未能完工的羅馬超級工程。
第三章：改道台伯河
排名第三的是「改道台伯河」計畫。
如果沒有台伯河，羅馬城根本不可能誕生。這座城市因河上的渡口而興起，在其全盛時期的數百年間，仰賴逆流而上的穀物駁船維持糧食供應。然而幾乎每年，豪雨都會導致河水暴漲成災。根據古代歷史學家的紀錄，約有三十餘次水患嚴重到必須被記載下來。卡西烏斯・狄奧（Cassius Dio）便曾記錄西元前五十四年的一場洪水：「台伯河突然暴漲，不僅淹沒了地勢低窪的城區，連許多平時不會進水的地方也慘遭水患。由於牆壁是以土磚砌成，吸水後紛紛崩塌……未能及時撤至高處的人，有的溺斃在屋內，有的被水流沖走。許多被洪水侵蝕而結構受損的房屋，在災後數日仍持續倒塌……」（39.61.1-2）
這還只是災難的開端。重大水患往往損毀碼頭與穀倉，引發大規模饑荒；整條商業街的店鋪被沖毀；積水處更成為病媒蚊與瘧疾的溫床。由於砍伐森林與水土流失等因素，洪水問題在數世紀間有惡化的趨勢。
為徹底解決台伯河的氾濫以及羅馬至奧斯蒂亞間頻繁的駁船交通問題，凱薩提出了兩項改道方案。其中較為激進的計畫是將河流導入羅馬下游的一條運河，穿越蓬廷沼澤，沿海岸而行，最終在六十多公里以南的特拉契納附近入海。較為可行的方案則是讓台伯河繞過羅馬：在城市上游開鑿一條分流渠道，繞經梵蒂岡丘陵，再於下游重新匯入原河道。凱薩認為此舉不僅能降低水患風險，還能釋出台伯河沿岸的低窪平原供未來開發。然而凱薩在工程動工前便遭暗殺，這些構想最終未能實現。
奧古斯都後來選擇了規模較小但更務實的方案——單純疏濬河床。到了提比略在位期間，又一次嚴重水患催生了一項新計畫，打算將部分支流改道以減少台伯河的水量：將一條支流北引入阿諾河，另一條則分割成多條渠道加以分散，還有一條則直接築壩攔截。然而受影響河流附近的城鎮群起抗議，導致元老院駁回了這項提案。台伯河持續氾濫成災，直到十九世紀末現代堤防興建完成為止。
第四章：尼祿的科林斯運河
排名第二的是「尼祿的科林斯運河」。
羅馬船隻從義大利東行時，習慣沿著海岸航行，必須繞過希臘半島最南端的伯羅奔尼撒半島。這段繞行不僅耗時，且充滿危險——許多船隻（包括裝載安提基特拉機械的船）在馬利亞角附近的暴風雨中觸礁沉沒。唯一能避免繞行伯羅奔尼撒的方式，是穿越科林斯地峽。地峽最窄處僅六公里寬，中間隆起一道近一百公尺高的山脊；當地設有一條名為「Diolkos」的軌道，可讓船隻（更常見的是貨物）由牛隊從一側海域拖運至另一側。
Diolkos 甚至曾用於轉移整支艦隊。三巨頭之一的馬克・安東尼之祖父馬庫斯・安東尼（Marcus Antonius）在對抗西里西亞海盜的戰役初期，便曾將船艦拖越地峽；屋大維在亞克興海戰前夕也採取過同樣行動。然而以輪式支架拖運船隻既耗時又困難，自希臘古風時期以來，開鑿運河的構想便不斷被提出。除了要穿鑿堅硬岩石的技術難題之外，古代工程師還相信地峽西側的海平面高於東側，因此若開鑿運河，海水將以狂暴的水勢灌入，淹沒半個愛琴海。
從不畏懼宏偉計畫的凱薩據傳曾考慮開鑿運河；卡利古拉也有同樣的想法。然而唯有尼祿，狂妄到真正動手執行。在簡短提及影片贊助商之後，接著說明他那場災難性的嘗試。
回到正題。尼祿親自主持運河的開工典禮，以金鏟挖起第一籃泥土。實際的挖掘工作則由六千名猶太戰俘執行。在皇帝的工程師指揮下，他們沿著運河預定路線開鑿了三十二口深度可達四十公尺的探查井，以了解岩層狀況。工程從兩端同時進行：東側從海岸向內挖掘一千三百公尺，部分溝渠深度達三十公尺；西側則向內推進了兩公里。此外，在地峽中央的山脊也開鑿了第三處坑道。然而尼祿駕崩後爆發的內戰，使運河工程戛然而止。這項從未復工的計畫，淪為狂妄自大的代名詞。第二世紀的詭辯家盧奇安（Lucian）在一篇對話錄中，將其比擬為亞歷山大大帝曾嘗試繞過米馬斯山開鑿、卻以失敗告終的運河。他主張人類不應試圖改變神明所創造的事物。
雖然億萬富豪赫羅德斯・阿提庫斯（Herodes Atticus）曾考慮復建運河，但在十九世紀之前，後續並無任何實質動工。即便動用了炸藥與蒸汽鏟，仍耗費十二年才完成這項工程。由於現代運河沿用了尼祿時代的規畫路線，古代工人留下的幾乎所有遺跡都已被剷除殆盡。
第五章：日耳曼的新首都
排名第一的是「日耳曼的新首都」計畫。
在羅馬帝國的邊緣地帶，散布著征服大業未能實現的紀念遺跡。在蘇格蘭的因赫塔希爾（Inchtuthil），考古學家發現了一座未完工的軍團堡壘遺跡，那是軍團撤退至後來成為哈德良長城防線時所拆除的。相隔四千公里外，在亞拉拉特山的山腳下，羅馬式的高架渠遺跡見證了圖拉真對亞美尼亞短暫的兼併。
然而帝國過度擴張最具代表性的產物，或許是位於今日德國中部、萊茵河以東約一百公里處的建設。那裡靠近現代村落瓦爾德吉爾梅斯（Waldgirmes），羅馬人興建了一座城市。雖然該城以木製柵欄與至少兩道壕溝保護，卻是一座沒有常駐駐軍的民用聚落。瓦爾德吉爾梅斯的這座城鎮（其古名已不可考）採用經典的羅馬棋盤式街道規畫，街道向中央排水溝傾斜。沿著街道兩側，是倉庫、酒館與中庭式住宅，部分房屋還配備連接城市輸水道的鉛管。除了從遙遠的地中海地區輸入的玻璃、陶器及其他物品碎片外，挖掘者還發現了一尊奧古斯都鍍金騎馬雕像的殘片——它原本被安置在廣場中央一座高盧石材打造的基座上。基座旁還矗立著另外四尊青銅雕像，推測是為了紀念皇室成員，面朝著一座巴西利卡（長方形會堂）與木柱迴廊。
水飽和土壤中保存下來的樑柱與木板殘片，使研究者得以推斷瓦爾德吉爾梅斯的聚落約建於西元前四年，亦即羅馬軍隊抵達易北河後不久。然而僅僅十多年後，隨著條頓堡森林戰役的爆發，居民與軍團一同撤離至萊茵河一帶。建築物遭到焚毀，奧古斯都騎馬雕像的頭部則被丟入井中。直到一九九○年這個遺址意外被重新發現之前，這座未完工的羅馬巨型工程所在地，早已為世人遺忘。
如果您想親眼目睹其他羅馬超級工程，包括壯觀的迦太基輸水道，明年春天歡迎與筆者一同前往突尼西亞！除了迦太基，我們還將參觀「非洲龐貝」杜加（Dougga）、埃爾傑姆壯麗的圓形競技場，以及許多其他遺址。詳情請參考說明欄中的連結。
二○二七年六月，筆者將前往羅馬尼亞，探索羅馬世界中最壯觀且較少人造訪的廢墟，包括最古老的長橋遺跡以及保存完好的兩千年歷史礦坑通道。相關連結亦附於下方。
筆者的新書《漏水輸水道、戰鴿與神秘教派》（Leaky Aqueducts, Battle Pigeons, and Mystery Cults）現已推出精裝版與平裝版。在Toldinstone的Patreon專頁上，還可看到筆者對HBO熱門影集《羅馬》的持續解析以及其他加值內容。
最後，別忘了訂閱筆者的其他頻道：Toldinstone Footnotes與Scenic Routes to the Past。感謝您的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