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期待Lowe's或CVS等店家提供55歲以上長者折扣的消費者而言,恐怕得將「高齡歧視」所衍生的成本一併納入考量。研究人員與財經專家警告,社會上對老年人的刻板印象與態度,其實代價極為高昂,遠超過那區區10%的敬老折扣省下的錢。而承受這份代價的,不只是遭受高齡歧視的當事人,全體納稅人也都跟著買單。
耶魯大學公共衛生學院社會與行為科學教授貝卡・李維(Becca Levy)於2018年發表的研究指出,美國每年因醫療領域中的高齡歧視問題,額外支出高達630億美元。李維接受Moneywise採訪時表示:「我認為高齡歧視的狀況自那時以來並未出現太大改變。」她補充,若考慮通貨膨脹因素,醫療成本反而進一步攀升。
這個問題在勞動市場上同樣嚴重。正如美國社會學家蜜雪兒・布迪格(Michelle Budig)與寶拉・英格蘭(Paula England)所提出的「母親懲罰」(motherhood penalty)現象——即雇主傾向支付較低薪資給母親,並認定她們不夠投入工作、能力較差——勞動市場上也存在著類似的「年齡懲罰」(age penalty),重創高齡勞工的經濟收入。
年齡歧視可能摧毀老年勞工的退休生活
非營利倡導組織Vantage Aging列舉了幾項常見、威脅高齡者工作權的刻板印象,包括認為年長員工學習速度較慢(事實上他們的注意力持久度通常更佳),以及對科技感到困惑。LinkedIn與AARP的一項聯合研究就發現,過去五年來,50歲以上勞工在其LinkedIn頁面上新增AI及相關技能的數量,是年輕同儕的兩倍。
西雅圖Maris & Associates會計師事務所的特許專業會計師莎拉・斯特格爾(Sara Stegall)告訴Moneywise,這類偏見可能迫使雇主將年長員工排擠出職場,進而徹底打亂其退休規畫。這些被迫提早領取社會安全金(Social Security)的勞工,其終身福利將永久縮減最多達30%。她在電子郵件中寫道:「職涯尾聲幾年的年齡偏見,可能徹底改變30年退休收入的樣貌,影響的絕不僅僅是幾張薪資支票。」
密西根州安亞伯市的社會學家帕梅拉・科恩(Pamela Cohen)對此觀點表示支持。身為行為經濟學顧問,她研究職場中的性別歧視與年齡歧視等議題已達20年。她指出,高齡歧視對年長勞工來說是「獨特地昂貴」。她引用2018年ProPublica與Urban Institute的一項調查發現,50歲以上的勞工中,超過半數(56%)曾經歷至少一次非自願裁員;而其中90%若重返職場,都必須接受較低的薪資條件——前提是還能順利找到工作。
科恩受訪時直言:「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我們不斷告訴美國人必須工作更久才能負擔得起退休生活,但他們所面對的勞動市場卻對他們並不友善。」
美國勞工統計局(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最新數據清楚呈現了2023至2025年間遭裁員的高齡與年輕勞工在重返職場比率上的懸殊差距。截至2026年1月,55至64歲族群的再就業率僅有57%,相較之下,年輕同儕則達73%。在仍處於失業狀態的高齡勞工中,有21%最終選擇放棄求職、退出勞動市場。
斯特格爾指出:「如果一位58歲的勞工被迫離開職場或降級,他失去的不只是那些薪資支票,更是其一生中收入最高、儲蓄最多的幾年——那些原本應該在退休前夕肩負起財務重責大任的關鍵歲月。」
職場上的年齡歧視對女性而言可能尤其嚴峻。Women of Influence+的一項調查發現,近80%的女性曾遭受與年齡相關的職場歧視。
科恩認為,雇主與勞工雙方都必須成為解決方案的一部分。她強調,雇主應停止將年齡視為判斷員工適應力或投入度的指標。但她也補充,高齡勞工本身也必須正面回應雇主可能存在的疑慮,凸顯其個人特質。
她建議:「年長勞工真的需要強調自己的適應力、技術能力、精力、企圖心,以及未來的工作意願,而不僅僅是訴說『年紀等於經驗』這種老調。聚焦於這些個人特質,才能幫助年長勞工在職場上取得最大進展。」
年齡歧視衝擊健康並衍生相關成本
李維的研究發現,吸收了對老年人負面刻板印象的美國人,往往在晚年出現健康問題,包括心臟病、失智症、肺病、糖尿病、肌肉骨骼疾病以及嚴重傷害等。她與共同作者的研究結論指出,美國每花費7美元治療這些疾病,其中就有1美元直接源自高齡歧視的影響。
李維告訴Moneywise,只要致力於扭轉高齡歧視的刻板印象,美國每年至少可在醫療支出上節省60億美元。她指出,童書與流行文化早在兒童3歲左右就開始向他們灌輸高齡歧視的概念,因此從幼兒園與幼稚園階段開始改變敘事方式將是好的起點。
她在著作《破解年齡密碼》(Breaking the Age Code)中提出了「ABC」解決方法:
- 覺察(Awareness):留意自身態度、媒體或對話中的高齡歧視,並設法增加、改善與不同世代之間的互動。
- 歸因轉移(Blame Shifting):釐清究竟是誰從對老年人的負面刻板印象中獲利。
- 挑戰(Challenging):在日常生活與流行文化中主動指出並對抗高齡歧視。
在美國民眾正為高昂的生活成本所苦之際,李維、斯特格爾與科恩等專家正致力於透過改變社會大眾的態度,設法降低老化的龐大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