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屆滿25週年的日子。當年那個災難性的週二早晨,改變了世界,也為無數家庭帶來永遠無法抹滅的傷痛。
大衛・費魯吉奧(David Ferrugio)在九一一事件中失去了父親。事發當時,他年僅12歲。他的父親大衛・弗朗西斯・費魯吉奧(David Francis Ferrugio)是華爾街公司 Cantor Fitzgerald 的債券經紀人,在世貿中心一號大樓的105樓工作。
談起個人損失以及那個惡名昭彰的星期二早晨所帶來的巨大變革,費魯吉奧說:「它改變了世界。」
羅伯特・梅尼格(Robert Menig)是一名退休的紐約市消防員,他在九一一事件中失去了整個消防隊的弟兄。事件發生當天,梅尼格原本要去看醫生,但當被劫持的飛機撞上雙子星大樓後,他試圖趕回位於上西城的消防隊。
「他們已經都不在了。整個消防隊的人都犧牲了。」現居亞利桑那州的梅尼格說,「那真的很令人難受。」
事件過後,他在世貿中心遺址(Ground Zero)連續工作了數週,參與罹難者的搜救工作。梅尼格目前急需進行腎臟移植,因為暴露於世貿中心現場毒素的健康問題持續困擾著當年的救難人員。
今年是這場造成近3,000人在曼哈頓下城、五角大廈,以及賓州一架被劫持墜毀班機中罹難的攻擊事件25週年。
如同往年一樣,紀念罹難者的鐘聲將再次響起,其中包括向那些為了拯救他人而犧牲生命的人致敬。
對那些失去摯愛的人,以及包括公共安全領域在內的許多民眾來說,九一一事件在25年後依然迴盪在人們心中。然而,就像珍珠港事件和甘迺迪遇刺案一樣,隨著歲月流逝,人們對九一一的記憶與印記也正在逐漸淡去。
現經營 Podcast「DEAD Talks」(探討悲傷與失落)的費魯吉奧說:「這個日子與人們的距離越來越遠。它越來越像是一種令人不安的回憶,感覺像一場夢。」
費魯吉奧表示,這個 Podcast 幫助他處理失去父親的悲傷,他也希望這能幫助到其他人。
現居洛杉磯的費魯吉奧說:「悲傷的痛楚永遠都在。當整個世界都共同經歷這件事,且每年都被紀念時,那種感受是很不一樣的。每個人都記得他們那天身在何處。」
「讓悲傷化為言語」
西北大學(Northwestern University)新聞學名譽教授、作家蜜雪兒・威爾登(Michele Weldon)表示,處理像九一一這樣的事件所造成的失落,可以幫助人們應對其他情境中的悲傷。
她引用莎士比亞在《馬克白》中所說的「給悲傷言語」(give sorrow words)。威爾登說:「話語自有力量,自古以來皆然。」
她表示,寫作、日記和創意表達都能幫助人們處理悲傷與失落。「你可以捕捉到那份感受,捕捉心靈的表達。」威爾登說。
「定義時代的時刻」
全美各地都有九一一紀念活動,包括在紐約世貿中心遺址和華盛頓特區每年舉行的罹難者姓名朗讀儀式。全美各地的消防與警察機關仍會舉辦活動紀念2001年的攻擊事件。
在太平洋西北地區,華盛頓州的北郡地區消防局(North County Regional Fire Authority, NCRFA)將舉行九一一事件25週年紀念儀式。
北郡消防局消防局長大衛・克拉斯基(Dave Kraski)說:「25年後,九一一依然是我國歷史上的一個定義性時刻。這場儀式是我們向罹難者致敬、表彰那些英勇回應者,以及再次重申我們對服務與保護社區承諾的機會。」
在華盛頓特區,國家執法人員紀念基金會(National Law Enforcement Officers Fund, NLEOMF)將朗讀在九一一事件中殉職,以及之後因在世貿中心遺址工作而引發健康併發症殉職的667名執法人員姓名。
國家執法人員紀念基金會執行長比爾・亞歷山大(Bill Alexander)在九一一事件當天,是華盛頓特區外圍馬里蘭州喬治王子郡的一名警察。亞歷山大談起這場攻擊事件(包括隔著波多馬克河對岸的五角大廈)時表示:「九一一對我來說非常、非常真實。」
他說,重要的是持續向罹難者致敬並紀念他們,同時正視這場恐怖攻擊所推動的各項變革。
亞歷山大指出,在九一一之前,地方警察部門並未將潛在的恐怖攻擊視為重點。「我認為這在那之前完全不在任何人的雷達上。」他說道。
但他表示,事件之後情況改變了,在那場協調劫機行動後,地方執法機構開始重視國土安全與情報行動,聯邦、州與地方機構之間的合作也更為緊密。
「那是一個非常、非常真實且戲劇性的轉變。」亞歷山大說。
「這一代人的珍珠港」
曾任紐約市警察局偵探、且先前擔任紐約市緊急應變辦公室情報主管的薩爾・利弗里耶里(Sal Lifrieri)表示,九一一之前的威脅預期主要是小型通用航空飛機攻擊雙子星大樓,而非協調劫機行動。「我們從未預料到會有兩架噴射客機。」利弗里耶里說。
利弗里耶里表示,九一一不僅要為那些罹難者而被記住,還要記住它所帶來的安全教訓。「九一一是這一代人的珍珠港事件。」他說,並補充表示他對這起事件的認知正在逐漸流失感到憂慮。
現為作家與安全顧問的利弗里耶里指出,跨機構合作與威脅評估已有改善,但安全機構如今必須對抗社群媒體的黑暗角落以及大量的「孤狼」攻擊者。他還說,九一一教會了警察與情報機關謙遜為懷,以及自負的危險。
「我們從未預料到會有噴射機撞上大樓。我們一直以為可能是一架小型飛機。」他說,「這場攻擊把所有的威脅都擺上桌面,沒有任何威脅是不可能的。」
利弗里耶里指出,九一一當天,紐約市共有6萬名第一線救難人員,其中包括約4萬名宣誓就職的警察。「我們從未想過我們會被擊垮,」他說,「但我們確實被打敗了。」
「晴朗的一天」
那天至今仍為許多人帶來回憶。
北卡羅來納州瓦托加郡選舉委員會主任馬修・斯奈德(Matthew Snyder)在2001年時從事影視製作工作,九一一當天他正在新澤西州北部的巨人體育場(現為大都會人壽體育場)拍攝溫蒂漢堡的廣告。
「那天是個非常晴朗的日子,萬里無雲,」斯奈德說,「一架飛機撞上世貿中心,這非常不尋常。」
那天後來變得非常黑暗,城市和整個地區都因攻擊事件而停擺。斯奈德說,拍攝團隊和300名臨時演員最後在新澤西州北部的足球場過了一夜。
斯奈德記得,許多第一線救難人員聚集在體育場的停車場,等待被派遣到現場。他也記得,事件之後,城市與全國的氛圍都改變了——紐約市民為那些渾身塵土、在世貿中心遺址工作的鋼鐵工人和其他救難人員喝采。
「他們全身都是灰塵,車上掛著美國國旗。」他說。
斯奈德表示,那支溫蒂漢堡廣告「從未面世」。
雙子星大樓倒塌之後
梅尼格說,世貿中心遺址的搜救工作既恐怖又令人創傷。「你只是在那裡徘徊,真的就是尋找屍塊。」他回憶起那些被灰色水泥粉塵包覆的瓦礫中所發現的景象。
「那氣味實在太可怕了。很多人都沒有戴口罩。」梅尼格說。「我從未發現過完整的人體,」他說,並提到曾發現一隻還連著腳的鞋子,以及「整條脊椎」。
梅尼格說,在世貿中心殉職的消防隊員遺體有時被尋獲時,身上還穿著紐約市消防局的制服。「他們沒有頭、沒有腳、沒有手。但他們的夾克上有名字。」梅尼格說,並指出當年對攻擊事件的報導,相較於現場的嚴峻現實,已經顯得較為「美化」。
一個位於俄亥俄州的組織「Kidneys for Communities」(社區腎臟捐贈)正在協助梅尼格獲得腎臟移植。該組織也協助其他第一線救難人員,包括受九一一相關疾病和健康影響所苦的民眾。
該組織董事會主席兼執行長、托雷多市的阿圖爾・阿尼霍特里(Atul Agnihotri)說:「我們支援許多社區。」
阿尼霍特里是一位前企業高層,他在2015年接受腎臟移植手術後,於2016年成立該組織。
阿尼霍特里說:「我們專注於活體捐贈,」並指出來自活體捐贈者的腎臟具有更高且更長期的移植成功率。該移植組織幫助需要腎臟的人以及考慮捐贈器官的人們,協助他們克服恐懼並完成相關程序。
他說,對許多人(包括緊急救難人員)來說,向他人請求器官是非常困難的。「對他們來說,要開口請求是非常困難的。」阿尼霍特里說。
本文為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25週年系列報導的第一部分。明日將刊出下一篇,介紹全美各地的活動主辦者與倡議者如何持續紀念這個重大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