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型還是C型？美國經濟的字母遊戲與貧富差距真相

美國經濟究竟是呈現「K型」還是「C型」？這個問題近來在華府與華爾街之間引發激烈辯論，而答案恐怕取決於你詢問的對象。

你所謂的「K型經濟」（K-shaped economy）通常意味著貧富差距正在擴大，富者愈富、貧者愈貧，經濟走勢圖形如字母K的右半側。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日前公開表示，他「已經聽膩了K型經濟的說法」，並主張用「C型」來描述當前經濟，因為這個字母更能反映中低所得美國民眾的相對樂觀處境。

這種用字母來「芝麻街化」經濟現象的做法其實並不令人意外。我們總是試圖用簡化的方式來傳達經濟現況的精髓，但用一個字母來概括如此複雜的經濟體系，無疑過於簡化。

▌K型經濟的起源：從疫情時代說起

美國企業研究所（AEI）的邁克．斯特恩（Mike Strain）指出，「K型經濟」一詞大約在2020年開始被廣泛使用，當時疫情效應與政府大規模紓困措施的影響開始顯現。

「『K型』這個詞最初的意思是，窮人在變得更窮的同時，富人卻在變得更富有。」斯特恩解釋道。

疫情初期，由於聯邦政府推出臨時紓困計畫，大量資金注入經濟體系，部分抵銷了封城、裁員和企業倒閉帶來的衝擊，因此貧富分化的現象在當時尚未特別明顯。

然而，隨著政府刺激方案相繼退場，經濟弱勢族群開始感受到真正的壓力。美國貧困率從2021年的7.8%急速攀升至2022年的12.4%。與此同時，最富有的10%美國人卻持續累積財富——政府的刺激政策與利率調降推升了股市，而持有大部分股票資產的正是高所得階層。

對許多經濟觀察家而言，這種富者與貧者之間命運的分化，看起來就像字母K。簡潔明瞭，富者上升、貧者下沉。沒過多久，「K型經濟」一詞便鋪天蓋地而來。

▌概念的濫用與貧富差距的真相

但斯特恩指出，幾乎就在「K型經濟」成為熱門術語的同時，人們就開始濫用這個詞。

「過去幾年，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使用這個詞，有些人只是把它當作描述貧富不均的另一種說法，但這與原始定義並不相同。」斯特恩說，「即使富人和窮人的絕對生活水準都在改善，貧富差距仍可能擴大。」

換句話說，窮人可能正在累積更多財富，但同時富人的財富增長速度更快，導致兩者之間的鴻溝持續擴大。根據聯準會的追蹤數據，自1989年以來，美國的貧富差距基本上一直呈現這種走勢。

新世紀顧問公司（New Century Advisors）的經濟學家克勞迪婭．薩姆（Claudia Sahm）則認為，如果只專注於K型圖表頂端和底端的微小變動，無異於見樹不見林。她指出，美國最富有的1%人口擁有全國三分之一的財富，但底層50%的民眾僅擁有不到3%。這個巨大的鴻溝，在不同經濟週期之間變化並不大。

▌C型經濟的崛起

儘管如此，「字母經濟學」的風潮顯然方興未艾。希爾頓飯店執行長克里斯多福．納塞塔（Christopher Nassetta）近日表示，他認為當前經濟呈現C型態勢。儘管他所指的是中產階級（而非最底層），但他的說法很快被財政部長貝森特引用並廣為流傳。

公平地說，貝森特的觀點確實有部分數據支持：根據一項近期統計，經通膨調整後，較低薪資階層的每週收入有所增加，而較高薪資階層則呈現下降趨勢。從這個角度來看，C型或許是合理的描述。

「如果你比較最高學歷為高中文憑的工人和大學學歷工人的平均薪資，你會發現他們的薪資成長正在收斂，薪資不平等確實在縮小。」斯特恩說。

▌字母遊戲的盲點

然而問題在於，當我們討論K型或C型經濟時，即使是討論同一篇文章中的數據，也容易把概念混為一談。我們究竟是用「財富」還是「收入」作為衡量標準？是否已將通膨因素納入考量？而這些指標又能在多大程度上代表整體經濟？

薩姆直言，這是用字母概括經濟的最大問題。

「坦白說，我們沒有很好的數據來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一套數據，情況很快就會變得非常複雜。」她說。

薩姆認為，貧富差距或所得差距的狀態並非衡量經濟的最佳指標。市面上有更多相關、準確的指標，能夠更細緻、更豐富地描繪出經濟的真實面貌。

唯一的問題是，更多的數據和更細緻的分析往往會讓簡單的敘事變得複雜，而這使得用一個字母來標記經濟變得困難。例如，上個月公布的就業報告顯示，失業率降至4.1%，但同時也顯示初次請領失業救濟金人數上升、企業持續裁員，且有數十萬人離開勞動市場。

▌W型經濟：或許才是答案

儘管如此，秉持冒險精神，讓我們試著給當前經濟一個字母。不是K，也不是C。

斯特恩認為，他目前看到的是一個正在緩慢放緩的經濟，從疫情期間刺激方案催動的「白熱化」狀態逐步回歸常態。對他而言，這是一種正常化的過程。

那麼，「正常」的經濟該用什麼字母來表示？我們的答案是：W。

像溜溜球一樣上下波動，有時溫和，有時劇烈。後面還可以再接一個W——代表「What the hell is coming?」（到底會來什麼？）以及「Who the hell knows!」（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