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影展紀錄片《Musk》深度剖析：全球首富的平庸、破壞力與對華爾街的潛在衝擊

無聊至極……馬斯克出席2024年川普競選活動。圖片來源：Alex Brandon／美聯社

【影評】

《Musk》紀錄片影評：對全球最富有、最平庸男性的史詩級研究

威尼斯影展報導——亞歷斯·吉布尼（Alex Gibney）透過訪談馬斯克的前同事、數任前妻、年邁父親，甚至運用電腦動畫虛擬分身，在這部引人入勝的紀錄片中剖析這位全球首富。

「Elon就是顆核彈。」說這話的是Ashley St Clair，一位前保守派Maga網紅，同時也是馬斯克的前女友兼孩子的母親。她是這部由吉布尼執導、長達四小時的史詩級紀錄片中最具魅力的證人之一。紀錄片刻劃的是這位全球最富有、最乏味的男性：一個身材高大、任性幼稚的南非裔兆萬富豪、自詡為願景家的偽先知，以及川普的權貴寵臣。他掌控著特斯拉電動車、SpaceX火箭、以星鏈（Starlink）衛星網路為基礎、各國軍方日益依賴的太空基礎設施、形塑數十億人集體「魯蛇」情緒的X平台（前身為推特），以及每日消耗大量珍貴水資源的AI模型Grok背後龐大的伺服器農場。

馬斯克曾擔任川普政府負責削減成本的「政府效率部」（Doge）主管。然而，他實際上因解雇數千名負責徵稅的財政官員，反而導致美國財政赤字擴大——同時，據報他還不當存取並分享了美國人的敏感社會安全資料。

他的確看起來就像顆核彈：設計精良、高效運作、具破壞性，卻似乎無人導航、無法掌控。

吉布尼這部出色的紀錄片在有限的篇幅中涵蓋了極為豐富的內容，儘管我們未能了解這位光頭青年如何神奇地轉變為髮量茂密中年男子的神秘過程。

馬斯克是個戴著棒球帽的奇特人物，令人深感不安。他在無數諂媚的Podcast節目中咧嘴傻笑、沾沾自喜，宛如安東尼·特羅洛普筆下《我們如今的生活方式》中富裕的江湖騙子Augustus Melmotte的現代進化版。但考量到馬斯克對太空旅行與科幻故事的男孩式熱愛，吉布尼機智地將他比擬為1936年改編自H.G.威爾斯小說《能創造奇蹟的人》的電影主角——一個被任性妄為的神級外星人賦予超自然力量的平凡地球人。

吉布尼未能親訪馬斯克本人（或川普），但呼應馬斯克對AI的興趣，他創造了一個照片般逼真的電腦動畫虛擬分身，由該分身「代言」馬斯克本人被報導說過的話（這其實是個略顯刻意的視覺玩笑，紀錄片其實無此必要）。導演訪問了馬斯克的許多專業同事，以及他那位觀點強硬的父親Errol Musk，後者向觀眾介紹了馬斯克在南非充滿張力的環境中成長、被霸凌毆打的童年歲月。

吉布尼也訪問了馬斯克的第一任妻子Justine Musk（娘家姓Wilson），一位充滿熱情與智慧的女性。她談到其中一名嬰兒因嬰兒猝死症（Sids）不幸夭折的悲劇，以及當Elon在社群媒體上對此事大放厥詞、聲稱孩子是「死在他懷裡」（但實際上是死在她的懷裡）時所感受的傷害。考慮到那段令人心碎的死亡，後來他在社群媒體上宣稱自己的跨性別女兒因「覺醒心靈病毒」而「死」去的發言，更是冷酷無情。再後來，馬斯克對與不同女性生育眾多子女展現出令人不安的熱情；據報導，他為其擴大家庭建造的住所，宛如《侍女的故事》中的場景。

回溯至1990年代，當時身為積極進取、聰慧的年輕科技創新者，馬斯克從發明並銷售類似線上黃頁的網站起家，隨後參與了彼得·提爾（Peter Thiel）創辦的PayPal，並在PayPal出售給eBay時再次獲得豐厚回報。他進軍電動車產業，打造了特斯拉，卻在續航里程方面誤導大眾。

矽谷進軍好萊塢：科技巨頭準備好面對大銀幕的清算時刻了嗎？

延伸閱讀

他的SpaceX冒險以及他對殖民火星的天真無知大放厥詞，儘管是個人品牌的壯觀宣傳——對推高股價市值至關重要——特別是他確實成功研發了可回收火箭。但這些火箭將如何、何時能將人類送往可居住的星球，這個問題仍無答案。他的汽車與火箭業務為他贏得了數百萬美元的聯邦資金與信貸額度。

而在21世紀初，他仍是自由派世界與歐巴馬政府的寵兒，因為他為非化石燃料汽車描繪了看似引人入勝的環保願景。

這一切在喬·拜登似乎對馬斯克的業務投以冷眼時改變了，馬斯克遂全力押注推動「川普2.0」。2024年，他獲得DOGE這個荒唐的職務作為回報，卻損害了美國的公共財政——而他本人正是從中獲益最豐的人。

吉布尼紀錄片最引人入勝之處在於，它具備了類似紀錄片的結構與修辭手法，完全可以套用在諸如伊莉莎白·霍姆斯（Elizabeth Holmes，造假血液檢測的騙局發明人）、山姆·班克曼-弗里德（Sam Bankman-Fried，加密貨幣詐騙犯）或比利·麥克法蘭（Billy McFarland，Fyre音樂節推手）等人物身上。這些人都曾是媒體寵兒，被視為願景家與顛覆者，在崇拜者面前侃侃而談。

與這些幻術師不同的是，馬斯克確實擁有實實在在的成功：特斯拉是長期獲利公司，SpaceX則（除其他成就外）成功發明可重複使用的火箭。他們還擁有一種這些騙子所沒有的本領——在不同產業間靈活轉戰，同時掌控社群媒體的生產工具，並經營與總統的關係。正因為如此，若馬斯克真的倒下，華爾街、華盛頓與矽谷勢必將掀起真正的連鎖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