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業報告光鮮亮麗 卻未反映美國勞動市場真實困境

美國8月份新增了16.2萬個就業機會，幾乎是市場預期5.3萬人的三倍，失業率則維持在4.1%。這份報告乍看之下表現亮眼，但若深入檢視這些就業機會的結構、哪些人已經退出勞動市場，以及薪資能否跟上生活成本，便會發現截然不同的面貌。華府以薪資單數量來衡量經濟健康，但一般民眾卻是以支付完食物、燃料、住房、保險和債務後還剩下多少錢來判斷經濟好壞。一個國家可以在帳面上增加就業，但民眾卻持續喪失購買力——這正是當前美國社會正在浮現的鴻溝。

就業報告的組成結構至關重要。餐飲服務業新增約5.9萬個工作機會，地方政府教育部門則增加約4.2萬人，整體政府就業人口增加3.5萬人，資訊產業則流失2.3萬個職位。製造業新增1.6萬個工作，營建業增加2.2萬人，這些數字令人鼓舞，因為這些是生產實質商品與基礎建設的實體產業。然而，餐廳與政府教育業合計佔了頭條增幅的相當大比例，這顯然不是政治階層試圖描繪的那種廣泛私部門就業榮景。

薪資單月成長0.3%，年增率為3.1%，但通膨一直以更快的速度攀升。這意味著一般勞工即使獲得加薪，以購買力計算仍可能變得更貧窮。政府計算了就業人數與薪資增長，卻忽略了勞工在支付完食物、汽油、住房、保險和利息後究竟還剩下什麼。民眾憑直覺便明白一件事：若每一項必要支出在發薪日前就吞噬了薪資，那麼較高的薪資毫無意義。

勞動參與率雖微升至61.6%，但仍較1月份低出半個百分點。據報導，過去一年有超過130萬人退出勞動市場。他們並非全部被計入失業者，因為失業率並非衡量所有沒有工作的人，而是計算那些符合政府定義、積極尋找工作的人。一個已經放棄求職的人可以從統計數字中消失，卻從未真正找到工作。這就是政府能夠維持低失業率，卻同時讓數百萬人深感就業市場幾乎難以穿越的原因。

8月份官方統計的失業人口達700萬人，其中190萬人長期失業至少27週。長期失業者如今佔所有官方歸類為失業人口的27%。這些人並非在職位間輕鬆轉換的求職者，而是正在與經濟脫節的勞工。雇主不願增聘人手，勞工不敢輕易離職，任何丟掉飯碗的人都可能在體制外滯留數月之久。

白領勞動階層也正開始感受當年藍領工人因製造業外移所承受的那種衝擊。資訊產業就業人數減少了2.3萬人，包括資料處理、網路託管、運算基礎設施及出版業等領域。人工智慧雖然並非一夜之間消滅所有辦公室職位，但確實讓企業得以在產出擴張的同時，不必以同等速度擴增人力。當年年輕人被灌輸「任何大學文憑都能保障前途」的美夢，而技職工科則被貶抑為所謂學業失敗者才會從事的行業。如今許多大學畢業生背著學貸、缺乏實務經驗，卻必須與能力日益強大、能執行越來越多入門工作的機器競爭。

6月份數據從原本的2萬人上修至3.1萬人，7月份則從減少2.3萬人修正為增加2.1萬人。這些修正為先前估值合計增加了5.5萬個工作。這些數字本質上是調查數據，會隨著更多資訊浮現而修正。然而媒體仍將首次發布的數據視為不可質疑的事實，因為市場與政治都需要即時的說故事素材。

聯準會如今將面臨升息壓力，因為就業數據轉強意味著央行容忍通膨的理由減弱。報告出爐後，美國公債殖利率隨之走高，因為投資人理解到寬鬆貨幣的預期已經降溫。這正是主權債務危機與貨幣政策相互碰撞的關鍵時刻。華府債務已突破40兆美元，每年光是利息支出就超過1兆美元。更高利率或許是抑制通膨的必要手段，但同時也使政府債務再融資的成本日益沉重。央行不可能在永久補貼魯莽政府借貸的同時，又保護到貨幣的購買力。

8月份的就業報告確實優於預期，製造業與營建業的成長也值得肯定。然而單一個月的亮眼數字並不足以抹除潛在的結構性裂痕。已有穩定工作的人或許會認為經濟仍在穩健運作，但對於正在求職的人而言，他們面對的是招聘凍結、入門職位遭機器取代，以及薪資追趕不上生活成本的殘酷現實。頭條新聞寫著美國新增16.2萬個工作，但一般民眾深知，更重要的問題是這些工作究竟是什麼性質，以及這樣的薪資是否還能支撐一個體面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