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拿馬「滴水貸」高利貸暴力橫行 組織犯罪陰影籠罩

2025年8月25日下午5時許，數名武裝男子在巴拿馬聖米格里托區Villa Lucre的一處商場停車場內，朝一輛車內的情侶開火。案發地點距離捷運站僅數公尺之遙。遇害者為32歲的Luis Enrique Bonilla Santo與37歲的Julissa Esther Guerra Lorenzo，且後者當時懷有身孕。Bonilla當場身亡，Guerra則於數小時後在醫院不治。這場攻擊共造成三人罹難：這對夫妻，以及Guerra腹中的胎兒。

9月1日（週二），有記者詢問巴拿馬國家警察局局長Jaime Fernández此案的最新調查進展。Fernández回應表示：「我們正與警察調查局合作蒐集情資，並透過案發地點附近監視器畫面，已掌握相當程度的證據。調查方向指向組織犯罪或高利貸活動。」

當記者進一步追問高利貸在巴拿馬的擴散程度時，這位局長證實，「我們已在此呈報數起案件」，並指出警方已對高利貸業者展開多次行動。他形容這種模式是「替犯罪組織與幫派洗錢的結構」，並表示除了毒品微型販運之外，執法單位正「強力打擊」這類活動。

【赫雷拉省奇特雷逮捕行動】

巴拿馬國家移民局（SNM）於本週五宣布，在「英仙座行動」（Operation Perseus）中，於赫雷拉省奇特雷區逮捕一名哥倫比亞籍公民。根據該機構發布的聲明，該嫌犯涉嫌從事所謂「gota a gota」（滴水貸）日常融資模式的催收業務。

當局指出，此類活動「與居留許可的條件不符」。赫雷拉省區域移民外勤聯絡單位執行了這次逮捕行動，並將嫌犯移送至男性移民行政拘留中心，依現行法規持續進行相關程序。不過，國家移民局並未將此案與Villa Lucre命案直接連結。然而，時間點的巧合，使得這項長年於巴拿馬地下運作、鮮少登上新聞頭版的生意，再度被推向公眾議程。

【將近30年歷史的地下產業】

專門監控拉丁美洲此類網絡的記者聯盟Connectas所進行的調查指出，這套體系起源於1990年代末的哥倫比亞麥德林，原本是為了將無法透過合法管道進入金融體系的毒品交易剩餘現金進行洗錢而設計。波哥大哥倫比亞中央大學的一項研究估計，該體系每天流通約28億哥倫比亞披索，相當於近100萬美元。

聯合國毒品和犯罪問題辦公室（UNODC）於2025年9月透過其在哥斯大黎加的辦事處發布的一份區域研究報告中，確認了上述起源。該文件將高利貸活動描述為一個去中心化的非法市場，內含四個明確的角色分工：資金擁有者、放貸人、物流網絡，以及催收員。根據該研究，這些網絡大多以平均約8人的小型結構運作，但研究同時記錄到部分規模較大且具備層級架構的組織，與更大規模的犯罪結構有所連結。

【這種生意如何運作：不需保人、不簽合約、騎機車催收】

這套機制提供快速現金，無需擔保品或信用審查，借款人僅需出示身分證件即可。催收員騎乘機車前往債務人的住家或店鋪收取每日還款（如圖所示）。利率因國家及組織而異：UNODC研究記錄到哥斯大黎加的週利率介於20%至月利率20%之間，遠高於該國法定上限。當債務人無力償還時，UNODC研究記錄到此類結構通常有三種典型反應：以更高利率進行債務再融資、將債權轉賣給犯罪組織，或是直接施壓恐嚇，包括威脅、掠奪財產及肢體暴力。

機車催收員的形象已成為「gota a gota」（滴水貸）模式最醒目的標誌——這個以每日收款運作的地下放貸網絡，經常與犯罪組織牽扯在一起。

在巴拿馬，國家移民局於去年8月透過托庫門國際機場驅逐了一名哥倫比亞籍人士，該人被指認為「La Inmaculada」組織的第三號首腦，專門從事恐嚇取財及「gota a gota」放貸業務。《時代報》（El Tiempo）報導指出，這名綽號「Carlos」的男子從事犯罪活動已有17年，透過恐嚇手段索討至少10億哥倫比亞披索（約合32萬美元）；當被害人無力支付時，他便下令發動攻擊與謀殺。

【這究竟犯了什麼罪？】

在巴拿馬，重利（usury）本身並不構成犯罪。現行刑法——即2007年第14號法律——並未將此行為納入犯罪行為：任何人皆可依與借款人約定的利率放款，國家對此不設上限。然而情況並非一向如此。1982年刑法第192條曾規定，凡以「高於國家銀行委員會核定月利率」放款者，處以50至360日罰金。

然而，1998年2月26日頒布的第9號法令設立了銀行監理總署並開放金融市場，取消了上述利率上限。這使得高利貸活動遊走在刑事雷達之外，唯有當催收行為演變為暴力時，才會進入司法視野。換言之，法律的打擊對象並非放款本身，而是債務人無法償還時所發生的事：刑法第151條規定的恐嚇取財罪，可處5至10年有期徒刑；或者是Fernández局長所提及的洗錢罪——當這些網絡與犯罪結構及幫派掛鉤時即構成該罪。此外，像奇特雷被捕的這位外籍放貸人，即使未被起訴，也可能遭到國家撤銷居留許可，甚至被驅逐出境。

【曾於Brisas del Golf運作的網絡】

2019年5月，國家警察於聖米格里托區Brisas del Golf的一處住宅內破獲一個高利貸據點，逮捕10名哥倫比亞籍男子。警方查扣18輛機車、現金、電腦，以及記載客戶姓名、地址、借貸金額與放貸人名片的筆記本。時任國家警察局局長Cinthia Menese解釋，這次行動起因於民眾檢舉該住戶活動異常。原先警方是要查緝槍械與毒品，結果意外發現這裡是非法放貸網絡的總部。

距離那次行動至今已過7年，而在此期間，根據對公開紀錄及新聞報導的查閱結果，巴拿馬當局從未公布國內現行高利貸業務數量的官方統計數據。

【從麥德林擴散至16國】

Connectas的調查記錄了「gota a gota」體系源自哥倫比亞，並逐步擴散的過程：厄瓜多於2010年前後成為第一個輸入該模式的國家；其後傳入秘魯，隨後被複製到至少16個國家，包括墨西哥、巴西、阿根廷、宏都拉斯及玻利維亞。

在巴拿馬，這項業務已不再僅由哥倫比亞業者主導。前局長Carlos Icaza告訴TVN電視台：「現在也有巴拿馬本地的高利貸業者進入市場」，並警告這些資金來自「非法活動」，業者試圖透過放貸催收體系進行洗錢。這位前局長並未公開指認任何本地業者。

舉例而言，在巴拿馬西省的拉喬雷拉，當地受訪民眾表示，這些網絡在該區市中心運作。催收員騎機車穿梭該地區，鎖定彩券販售商、街邊攤商及一般小本經營業者作為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