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股權、遊艇、藝術品,甚至是比特幣——根據《華爾街日報》2026年8月29日報導引述的財務顧問說法,離岸壽險公司近年已允許富裕客戶將這些資產全數納入所謂的「私人配售保單」之中。
其銷售話術十分直觀:資產在壽險保單這個「包裹」內可享免稅成長,身故後受益人領取死亡理賠金時亦免繳所得稅。然而稅務專業人士向《華爾街日報》直言,這類離岸安排的運作方式,與國會當初制定相關規定時所設想的「人壽保險」幾乎毫無相似之處。
私人配售人壽保險的真正面貌
私人配售人壽保險(Private-Placement Life Insurance,簡稱PPLI)是一種可客製化的保險契約,允許保戶在保單內進行無限額的免稅投資。根據《華爾街日報》報導,該制度於1990年代初期創立,依據稅法中鼓勵民眾以壽險為依親家屬提供保障的條款所設計。
高資產族群通常將PPLI用於配置避險基金、私人信貸及私募不動產等標的。這類資產雖然可能創造高額報酬,但也伴隨龐大的年度稅負,而這個保單「包裹」正好能將稅負完全屏蔽。Great Oak Wealth Management創辦人Jim White告訴《華爾街日報》,PPLI就像是「有錢人專屬、強化版的Roth個人退休帳戶」,「只有負擔得起且想留給繼承人的人才玩得起。」
不過,進入門檻並不低。依《華爾街日報》報導,保戶須具備「合格投資人」身分(擁有不少於100萬美元的可投資資產),或「合格購買人」身分(資產至少500萬美元)。顧問指出,保單保費通常至少須達500萬美元,才能支應前期每年高達2%至4%的費用。根據Life Insurance Strategies Group顧問公司的資料,五大PPLI保險公司截至2025年底管理的資產總額已超過440億美元。
離岸版本踩紅線之處
《華爾街日報》報導指出,離岸保險公司通常比美國本土業者更為積極大膽,也正是在這類架構中,遊艇、藝術品、比特幣乃至家族企業的閉閉式持股開始被塞入保單。但這也正是美國國稅局(IRS)兩大規定開始亮紅燈的地方。
第一項是「投資人控制權」(investor-control)原則。為符合IRS規定,保戶必須放棄對保單內資產的直接控制權。資金須投入專屬於保險的「保險專用基金」(Insurance-Dedicated Fund),或由投資顧問獨立管理、且其投資標的須全權由顧問篩選與監管的「獨立管理帳戶」。保險專用基金是一種只開放給保險保單投資的集合投資工具。此外,保戶也不得與顧問預先約定好資產的篩選方針。
第二項是「資產多元化」要求。保單內的資產必須多元化,原則上須包含至少五項以上資產。保單須通過每季的多元化檢驗,以及持續進行的投資人控制權檢驗,才能維持免稅地位。
保戶想親自駕駛的遊艇、掛在自家客廳裡的一幅巴斯奇亞(Basquiat)畫作、或是家族經營公司的控股股權——這些標的放在要求多元化、且禁止個人使用或控制的規則框架下,全都顯得格格不入。正是這種扞格不入,讓實務界人士感到不安。
專業人士為何抱持懷疑
人壽保險經紀網絡Lion Street的進階業務與設計資深副總裁Michael Fontanini向《華爾街日報》表示,這些離岸交易架構恐怕禁不起IRS的嚴格檢驗。
Fontanini直言:「划不來。」「就算有人說這麼做可行,也不代表它能通過檢驗。」他補充說明投資人控制權的問題:「保戶不能打電話給顧問說:『嘿,把蘋果股票賣掉,改買Google。』」
華府方面也正在關注此事。根據《華爾街日報》報導,民主黨奧勒岡州參議員羅恩・懷登(Ron Wyden)已於四月提出法案,要求將私人配售人壽保險與傳統壽險區隔對待,並將保單的損益逐年歸課至保戶身上。懷登說道:「我們不能讓一群超級富豪稅務逃漏者,濫用其特殊稅務待遇來設立免稅避險基金、隱藏堆積如山的現金。」
對一般大眾的啟示
PPLI本身作為一項合法但適用範圍較窄的理財工具,確實適合資產達八位數(即千萬美元級)且眼光長遠的客層。然而,那種將遊艇、畫作或加密貨幣塞進保單的「離岸變形版」,則完全是另一回事。它的運作前提,是規則被「善意解讀」,而且沒有被深入檢視。
一項結構離稅法原始立法目的越遠,就越依賴於「永遠不被檢查」這個假設。這是一場對賭,而對手正是美國國稅局。對於真正擁有可觀資產、正在考慮任何花俏保險結構的讀者而言,這類算計值得在簽下第一張保費支票之前,先與受信託義務約束的財務顧問或會計師仔細商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