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ward Lotterman
"孩子們的表現不佳！" 需要逆轉一般的套語，才能描述當代美國經濟。
而且，當春耕播種機在數百萬英畝土地上翻土時，少數農民或城市居民不會引用莎士比亞《理查三世》的「現在是這個不幸之冬，已成榮光的夏季……」的句子。
是的，美國的家庭與農民確實經歷過一段不平之冬。但不滿情緒仍在持續增長。夏季的天氣固然晴朗，卻無法掩蓋從海平線到海平線的雷雲。且改善並不在望眼之中。
這種被稱為「K 形經濟」的現象是當前廣泛正當不滿情緒的根本原因。它指的是經濟在不同族群間呈現截然不同的發展方向。
想像經濟在圖表上呈現——隨著時間推移，K Shape 的上半部上升，下半部下降，表示富裕者不僅更加富裕，而且與貧窮者的差距日益擴大。若將此延伸，可預見將出現一種不可持續的情況：隨著上升腿部不斷上移，越來越少的人甚至承受不起生活的基本需求。最終，少數富裕或準富裕者也會受到影響。
對於日益縮小的富裕家庭，當下及未來的情況依舊良好且將持續。當前，這些是受較高教育、較高收入的世代，尤其是 1946–1964 年間出生的嬰兒潮世代。如今已步入六、七十歲的他們，是美國歷史上過往世代中過得最好的那一群。也有些後期出生卻在事業與財務上較早確立的受教育者，雖然在經濟轉黯的情況下仍相對良好。
然而，嬰兒潮世代的子女及孫輩表現不如其父母，甚至更糟。相對而言，他們的收入與淨值在同齡階段已低於父輩。找工作變得更困難，租屋或置產更是難上加難。基礎醫療與保險支出佔收入比重亦有所提升，除了通貨膨脹外，Student Loan 如今已成為月度預算的沉重負擔，甚至可能超過學位所能帶來的收入潛力。
有人形容此現象為「嬰兒潮世代只顧 screw over 子女與孫輩」 ，這或許過於嚴酷。其實更貼近英國詩人 Phillip Larkin 在《This Be The Verse》中寫的：「他們（讓你更糟）你的媽媽與爸爸。他們並非有意，但確實如此。」六十歲以上的族群從未意圖傷害後續世代，但多年來他們投票支持的政策與政治家，事實上正執行了這種影響。
接下來，最壞的情況尚未到来。決定任何世代在其一生中表現如何的幾個主要因素包括：
第一，整體經濟生產商品與服務的能力，亦即總收入可分摊的總量；
第二，總收入在社會中的分配方式、各年齡與經濟或社會群體所獲份額及其原因；
第三，是否出現特定情況，因各種原因對某一世代施加更大成本或較少機會；
第四，這些因素屬於循環性波動，還是結構性變因？換言之，是否屬於經濟正常擴張與 contractions 的一部份，或是因戰爭、流行病或技術變革等一次性事件所致，進而成為我們所認定的「新常態」？
Richard Easterlin，一位重要經濟學家（2024 年逝世於 98 歲），曾研究世代規模對平均人生表現的影響。部分觀點已被時間證偽。他預測嬰兒潮世代將因就業競爭加劇而表現不佳。但他的研究亦探討出生時點的時機：若某個世代在經濟繁榮期進入高收入階段，如嬰兒潮世代所經歷的，其終身收入將顯著高於在衰退或嚴重經濟衰退時抵達這個階段的世代。
1840 年代出生的工人後代在 1870 年代本該表現良好。整體經濟因移民潮與大量耕地、森林投入生產而擴張，但少數富裕族群在內戰期間能夠購買國債，並在戰後利用政治影響力限制貨幣供給，使物價在 1865–1878 年下跌五成。雖然下跌的價格看似「great」，但包括小麥、豬隻、木材、鐵礦石等大宗商品的價格同樣持續下滑。買地的農民在 1850–1860 年代必須在日益下降的價格下承擔成本，於是 1870–1890 年代被稱為「the depression」，這也是為何 1930 年代的危機被稱為「the Great Depression」。這段較早的二十年困境被稱為「the Long Depression」。
隨著貨幣供給受限，產品與商品價格下跌，相應的工資亦呈下降趨勢。當時幾乎所有血腥的勞工罷工都不是為了爭取加薪，而是為了遏止繼續的減薪。
1880–1890 年代的復甦以及 20 世紀初的繼續成長，使得 1880 出生、到 1905 年已具備工作技能與經驗的族群，其生活水準遠高於 1850 出生、在 1875 年危機期經歷最旺盛工作期的前代。
整體經濟在 1920–1940 年間多次波動。二戰間的二十年代在某些產業中蓬勃發展，但農業與其他資源依賴產業已陷入抑鬱。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回來的海軍士兵與步兵部隊面臨重重困難，"Brother, Can You Spare a Dime?" 所呈現的情景正是這樣。1929 年股市崩盤後，全球陷入大蕭條。
二戰期間經濟繁榮，但戰後回歸的軍隊規模引發對再次陷入抑鬱的恐懼 — 「48 年的金門大橋與 49 年的麵包線」 成為常見憂慮。於是通過 GI Bill 把部分退伍軍人送入學校，讓他們暫時退出勞動市場。結果證明美國作為唯一未受損的工業國，配合退伍軍人大量受教育與防務技術研發，為經濟注入動力。GI Bill 抵押貸款刺激住宅建設，數千里高速公路仿照德國 autobahn 建設，新建醫院、提供嬰兒交付室，以及新增無數小學、中學、大學與農業技術，使國家踏入繁榮軌道。此時期的良好景況持續了 25 年，造就了 8000 萬新出生的世代，與以往相比，人民的衣食、醫療、教育皆顯著提升，經濟未出現 K Shape，而是全面進步。
嬰兒潮世代受惠於此波擴張，卻往往未能體會其不凡與重要性。1950–1975 年間，美國經濟年均增長 3.8%；而 2000–2025 年間的增長僅略低於 2.2%。這 3.8% 與 2.2% 的差距極為重要。若從 1950 年到 1975 年的經濟規模擴大 2.54 倍，對照 2000–2025 年的 1.7 倍，意思即在 1975 年的實際 GDP 僅為當年 2.54 倍，而非若以往增長將達 1.7 倍。相差 63% 的總產值，相當於每個 3.49 億人口可用的貨物與服務額外增加約 4.3 萬美元。這筆額外資源若用於高等教育、可負擔醫療與 starter houses，將產生巨大影響。這大幅差距，不應是強制接種、跨性別飛行員或移民主駛等議題的焦點，而是近六屆大選的關鍵議題。未來一年選舉的焦點是大眾是否真的在意此議題。
另一被忽視的議題是實際人均 GDP 增長 72% 的 1985–2015 年間，與中位數家庭收入僅增長 25% 的落差。換句話說，勞動者並未分享到其勞動所創造的財富增值。
若把這些觀點延伸至較高收入的中產階級，可能會發現他們遵從規則、儲蓄與投資、子女與稅務規劃皆屬妥當，但今天在股市大漲的零售投資者仍會看到月度帳戶在通膨的衝擊下，僅剩少量結餘。前往迪士尼的旅行逐漸減少，前往全聯的購物卻變得頻繁。即將退休的中產階級必須現在就評估上述情況。
為何整體產出增長快，而中位數收入增長緩慢？因為收入增長的大部份被最富有的 10% 所捕捉，這也是另一議題，待日後說明。
St. Paul經濟學家兼作家 Edward Lotterman 可聯絡至 stpaul@edlotterm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