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資料中心建設熱潮規模超越19世紀鐵路狂潮 經濟學家示警投資過度集中風險

美國正經歷自19世紀鐵路建設以來規模最大的工業投資熱潮，資料中心建設總投資金額高達10.3兆美元，經濟影響力近GDP的4%，規模之大令經濟學家與政策制定者深感憂心。

這波由人工智慧（AI）浪潮驅動的建設熱潮，投資規模遠遠超越19世紀末的鐵路擴張時期。當時鐵路建設消耗約1,730億美元（以今日幣值計算），在20年間創造全國超過2%的年度經濟產出（GDP）。如今資料中心建設的投資金額不僅大幅超越鐵路時期，經濟影響力也接近翻倍。

哥倫比亞商學院教授史坦恩・范紐威爾柏（Stijn Van Nieuwerburgh）的研究報告指出，AI興起前，各州為吸引支撐網路流量的一般資料中心進駐，普遍提供稅務減免等優惠。然而隨著稅收損失擴大、能源需求激增導致民眾電費負擔加重，許多州政府如今正重新檢視相關政策。

以內華達州為例，共和黨籍州長喬・隆巴多（Joe Lombardo）於9月發布行政命令，縮減稅務減免額度，並要求資料中心自行負擔其能源與水資源需求。

根據市場情報機構Industrial Info Resources（IIR）預估，未來三年資料中心建設成本將集中在以下各州：德州（6,380億美元）、維吉尼亞州（2,490億美元）、俄亥俄州（1,690億美元）以及喬治亞州（1,600億美元）。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4月報告顯示，南部各州在規劃中的資料中心數量占據主導地位，包括亞利桑那州、加州、佛羅里達州、印第安納州、奧勒岡州、北卡羅來納州、賓夕法尼亞州、華盛頓州等地也有大量計畫。

然而AI的獲利能力尚未跟上建設速度。IIR研究資深副總裁大衛・匹克林（David Pickering）直言：「現況並不樂觀，待情況穩定、AI監管立法完善後，產業應能轉為獲利。大企業勢必會找到獲利模式。」

資料中心驚人的建造成本已出現排擠其他投資的跡象。Stateline針對美國人口普查局的數據分析顯示，截至今年8月，過去兩年資料中心新建工程價值翻倍至每年850億美元，其他所有類型的工程價值則下滑8%。具體而言，自2024年以來，資料中心新建工程價值增加480億美元，但新屋與公寓建造價值減少290億美元。

舊金山聯邦準備銀行副總裁亞當・夏皮洛（Adam Shapiro）9月在社群媒體發文指出：「我們正目睹美國經濟出現關鍵轉變：投資正從住宅建設轉向電腦設備。」

部分經濟學家認為，這項轉變長期將不利於就業，儘管短期內建築工人聘僱增加。經濟學家保羅・克魯曼（Paul Krugman）在10月11日的分析中寫道：「由於資料中心雇用員工數量極少，目前AI相關的龐大支出將大幅降低勞動需求。」

左派智庫經濟政策研究所（Economic Policy Institute）首席經濟學家喬許・拜文斯（Josh Bivens）同樣示警，經濟近期過度依賴資料中心與AI支出並不健康。他形容這是「基本上靠單一產業支撐的狹窄成長基礎，而且相當脆弱」。

拜文斯進一步表示：「任何擾亂AI投資未來獲利預期的因素，都可能導致急劇的投資削減。我對這股成長動能究竟能持續多久感到不安。」

談到這波建設的歷史定位，美國金融史專著作者馬克・希金斯（Mark Higgins）指出，這與19世紀末的鐵路時代有相似之處。希金斯表示：「鐵路是當時的巨額投資，1800年代大部分資金來自外國，歐洲資金大量湧入後，市場便崩盤——當時經歷了數次金融恐慌——美國人趁機買入陷入困境的鐵路公司並獲利，因為他們清楚哪些是好標的。」

根據范紐威爾柏提供並經通膨調整的歷史數據，1870年至1890年的鐵路建設（不含列車本身）成本達43億美元，約當今日的1,730億美元。

相較之下，其他大型建設熱潮在年度GDP的占比僅約1%甚至更低，包括19世紀初的運河建設、20世紀初的電氣化工程、20世紀中後期的公路建設，以及1996年至2003年的電信與光纖建設。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本月發布的報告對AI高度預期恐落空提出風險警告：「儘管AI生態系核心企業目前仍有獲利……AI投資與獲利能力若轉弱或無法持久，可能引發市場修正。」

范紐威爾柏估計，資料中心建設將使美國電力消耗量翻倍，這對需要龐大電力處理AI應用巨量數據的資料中心而言，是持續存在的難題。奧勒岡州上月的報告促使該州持續凍結資料中心審批作業，報告指出民眾最關切的問題是公用事業費用的可負擔性。

卡內基美隆大學與北卡羅來納州立大學7月共同發布的分析報告指出，資料中心與加密貨幣挖礦合計可能使全國電費上漲8%，維吉尼亞州部分地區甚至可能增加25%。

在預算協商中，維吉尼亞州通過一項專門針對資料中心課徵的電力消費附加費，並於7月生效，同時保留了對資料中心的豐厚稅務優惠。部分資料中心密集的城鎮正考慮暫停審批，其中至少一個城市已實施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