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路易交響樂團2024-25新樂季盛大開幕：柏遼茲、李斯特、塔羅迪與雷史碧基輪番上陣

聖路易交響樂團總裁瑪麗-海倫·伯納德（Marie-Hélène Bernard）在音樂總監斯特凡·丹尼夫（Stéphane Denève）登台前，已先行向觀眾致意歡迎新樂季的到來。這位指揮家一站上鮑威爾音樂廳（Powell Hall）的舞台便立刻進入狀態，以近乎飢渴的熱情，率領樂團全力衝刺演繹埃克托·柏遼茲（Hector Berlioz）的《羅馬狂歡節序曲》。

這首序曲無疑是為整場音樂會乃至整個樂季揭開序幕的絕佳選擇。雙簧管首席卡莉·班納姆（Cally Banham）在開場獨奏部分率先亮相，但在短短九分鐘的激烈演奏中，柏遼茲讓舞台上幾乎每一件樂器、每一位音樂家都有展現的機會。這是一支陣容龐大的樂團，擁有堅實的銅管與打擊樂聲部，連看似不起眼的鈴鼓——由打擊樂首席威廉·詹姆斯（William J. James）擔綱——也獲得觀眾的注目禮。筆者從未想過古典音樂作品中竟能出現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鈴鼓段落。

比個別獨奏亮點更令人驚嘆的是，樂團整體所展現的狂熱互動與默契，高音與低音弦樂聲部之間的激烈對答尤為精彩。丹尼夫需要在舞台上各個區域處理如此豐富的力度變化，以至於他開始同時運用雙手雙臂進行指揮與提示，暫時讓指揮棒懸垂一旁，因為他的右手有比打拍子更迫切的工作要做。

令筆者感到意外的是，巴松管首席安德魯·庫尼奧（Andrew Cuneo）與單簧管首席斯科特·安德魯斯（Scott Andrews）兩人在這首開場曲中均未登台演出。在樂季開幕戰中能讓如此重量級的明星球員坐板凳，可見樂團的人才庫之深厚。部分音樂家打破了開幕之夜傳統上較為莊重的服儀規範，第二副團長小提琴首席塞萊斯特·戈爾登·安德魯斯（Celeste Golden Andrews）與中提琴首席貝絲·古特曼·朱（Beth Guterman Chu）尤其以令人驚豔的禮服亮相。

在樂團各聲部逐一完成重新亮相後，丹尼夫迎來了今晚的客座獨奏家葉菲姆·布朗夫曼（Yefim Bronfman）與他的鋼琴。筆者固然喜愛年輕瀟灑、技藝炫目的鋼琴家——明知他們在賣弄技巧卻仍令人著迷——但更欣賞像布朗夫曼這樣沉穩踏實的演奏家，他讓彈鋼琴看起來就像是真正的勞動工作。

丹尼夫與布朗夫曼帶領樂團詮釋弗朗茨·李斯特（Franz Liszt）的《第二號鋼琴協奏曲》。很難再找出一段技巧門檻更高的鋼琴獨奏部分，也很難想像有比布朗夫曼更能勝任這項挑戰的鋼琴家。

布朗夫曼將雙手探入鍵盤左端深處的深度，超越筆者以往聽過的任何演奏，他以上臂力量演奏鋼琴和弦；接著他又輕巧地挑動鍵盤右端的琴鍵，僅活動手指的第一關節。他在兩個極端之間來回穿梭的顫音跑句，聽起來就像外太空船的呼嘯聲。當外星人終於結束他們隱密的惡作劇，正式降臨地球時，他們將以布朗夫曼演奏李斯特的場景作為到來的信號。

庫尼奧在李斯特協奏曲中換上巴松管登台，在第一樂段便獲得獨奏亮相，彷彿是要宣告他的遲到登場。低音提琴首席埃里克·哈里斯（Erik Harris）在幾個激烈的銅管樂段中讓他的樂器跳起一段舞蹈。（這真是一個規模龐大、氣勢張揚、銅管輝煌的開幕之夜。）副首席法國號湯瑪斯·約斯特萊因（Thomas Jöstlein）與鋼琴獨奏家展開了一段令人難忘的旋律對話。然而這場演出真正的主角是大提琴首席丹尼爾·李（Daniel Lee）的個人秀。李斯特竟然在一部已經擁有文學史上最繁忙鋼琴聲部的鋼琴協奏曲中，再嵌入一段大提琴協奏曲，而李將其詮釋得淋漓盡致。

下半場節目以安德烈亞·塔羅迪（Andrea Tarrodi）的《利古里亞》（Liguria）聖路易首演揭開序幕。丹尼夫一聲令下，整個樂團齊聲轟鳴，大量銅管與打擊樂在鮑威爾音樂廳的牆壁間激盪迴響。在新樂季的首次演出中，單簧管首席安德魯斯與巴松管首席庫尼奧在木管聲部中央一同亮相。塔羅迪將最有趣的段落大多留給了打擊樂手們。在某個段落中，三位不同的音樂家用鼓棒敲擊木板。詹姆斯與副首席艾倫·斯圖爾特（Alan Stewart）並肩站立，兩人同時用弓摩擦小鐘的邊緣。凱文·里特瑙爾（Kevin Ritenauer）敲擊鐘琴發出彷彿鳴鐘般的聲響，或許是該曲中最核心的樂段。

奧托里諾·雷史碧基（Ottorino Respighi）則以氣勢磅礴的《羅馬之松》（Pines of Rome）將原本就已精彩至極的開幕節目推向巔峰。這部狂野的作品需要動用鋼琴、鋼片琴、管風琴、五位額外的打擊樂手，再加上廚房水槽等各式樂器；銅管數量之多迫使六位演奏者必須安排在下層包廂演出，甚至還需要一台古董維多利亞唱機播放黑膠78轉鳥鳴田野錄音——由斯圖爾特負責提示，他現在可以宣稱維多利亞唱機也是他眾多樂器中的一員。丹尼夫從這片樂器的大混亂中，提煉出筆者前所未聞的明亮音色。

在悅耳動聽且張力十足的喧囂中，令筆者印象深刻的是安德魯斯所負責演奏的單簧管段落——安靜、試探、充滿探索意味，這位晚到的「派對嘉賓」終於找到歸屬。雷史碧基為首席單簧管所寫的長篇近乎獨奏的段落令筆者肅然起敬。在這部全長22分鐘、由62位音樂家同台演出、另有6人從下層包廂演出的合奏作品中，有整整三分鐘的時間，這是「斯科特·安德魯斯的樂團」。筆者想不出有任何一部交響曲作品會在一個如此龐大的樂團編制中，將如此重責大任單獨託付給一位坐在樂團中的音樂家。

週六晚間的樂季開幕音樂會結束後，現場舉行了香檳招待會——這是一個頗有品味的安排——但筆者更想帶著音樂而非言語離場。筆者預感到情緒高昂的丹尼夫會給聖路易交響樂團的忠實聽眾們一場聽覺盛宴。當他在下半場開場向觀眾致詞時，他顯得如此興奮，聽起來彷彿不時會切換回他的母語法語。他一反常態地喋喋不休，談論雷史碧基作品中的弓法技巧等細節。

筆者微笑著心想：他想念我們了。他迫不及待想與我們暢談音樂。他對於再次為我們獻上音樂感到如此興奮。大師與樂團回來了，新樂季正式展開。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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