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聖保羅歷史中心附近一間肉品店工作的克雷頓・札卡里奧托(Kleyton Zacarioto)說,由於食品價格長期上漲,店裡的來客人數近年持續下滑。這位現年39歲的勞工表示,多年來家庭預算不斷受到擠壓,使他對左派總統魯拉(Luiz Inacio Lula da Silva)角逐第四個任期的決定感到反感。札卡里奧托強調,魯拉是他唯一確定不會投的候選人,雖然他也承認這位總統在2000年代首次執政時「做了一些好事」。他直言:「領最低工資的人根本無法翻身。」
現年80歲的魯拉則呼籲選民保持耐心,並搬出創新低的失業率、不斷改善的所得不均,以及近幾個月趨緩的通膨數據,試圖證明經濟其實比外界印象中更好。然而,札卡里奧托的不滿反映出自疫情以來,全球執政者普遍面臨的難題:當許多民眾仍飽受多年高通膨之苦時,要如何說服選民相信經濟指標的改善確有其意義。
魯拉在最近的競選廣告中承諾:「我知道情況仍然不盡理想,但我保證通膨將維持在可控範圍內。」他強調自己理解入不敷出的感受。
民調數月來顯示,魯拉與參議員佛拉維奥・波索納洛(Flavio Bolsonaro)陷入膠著戰。後者是前右派總統雅伊爾・波索納洛(Jair Bolsonaro)之子,因被裁定企圖發動政變而被取消參選資格。
民調結果指出,經濟議題是魯拉難以抵擋參議員波索納洛攻勢的主因之一。根據Quaest民調機構9月公布的調查,近半數巴西民眾表示過去一年經濟惡化,僅有19%認為經濟有改善。
參議員波索納洛將薪資購買力下滑的憂慮列為競選主軸,經常拿現今超市價格與其父親執政時期進行對比。魯拉陣營則反擊,推出一個名為「謊言市場」(Market of Lies)的網站來駁斥對手說法,並向巴西選舉主管機關「高等選舉法庭」(TSE)提出申訴,指控波索納洛陣營在物價上散播不實訊息。
「感覺衰退」(Vibecession)效應襲擊巴西
專家指出,關於生活成本的辯論,反映出勞動市場與通膨數據的改善,與許多家庭日常生活感受之間存在落差。政治分析師暨作家湯瑪斯・托勞曼(Thomas Traumann)表示:「所有宏觀數據都顯示這是一個表現良好的政府,但事實是,一般民眾並不認同這個看法。」
托勞曼將此現象與美國總統拜登在2024年遭遇的困境相提並論——當時正面宏觀經濟數據與負面消費者情緒之間出現落差,這種現象被經濟評論家凱拉・史坎隆(Kyla Scanlon)稱為「感覺衰退」(vibecession)。
Quaest民調機構創辦人兼執行長費利佩・努內斯(Felipe Nunes)指出:「政府確實有值得稱道的政績,但選民想問的是,這些成果有多少真正進入到他們自己的家庭?」他強調:「選民是用能否支付帳單、消費商品與服務,以及實現個人目標的能力來評斷經濟好壞。」
食品價格與日益沉重的債務負擔,是許多家庭疫情後消費力未見實質改善的主因。雖然食品通膨已大幅趨緩,甚至在6月至8月間出現下滑,但多年來急遽的價格上漲仍持續壓迫家庭預算,目前物價仍遠高於疫情前水準。
與此同時,根據巴西央行數據,不含房貸的家庭債務還本付息占所得比重在6月達到創新高的26.6%。快速崛起的金融科技業者提供高利率的便捷信貸,加上線上博彩業蓬勃發展,每年吸走數十億雷亞爾的家庭所得,使許多家庭陷入財務困境。
這項負擔又因巴西基準利率高達13.75%而雪上加霜,該利率為全球實質利率最高的國家之一。巴西央行已逐步開始降息,同時密切關注通膨走勢。
聖保羅Fundação Getulio Vargas經濟學家馬塞洛・內里(Marcelo Neri)表示:「如果看勞動市場數據、貧窮指標及中產階級擴張,近幾年確實有顯著進步;但若將累計食品通膨、利率及線上博彩等因素納入考量,結果可說是一場雙方都攻進很多球的平手比賽。」
選民心存懷疑
魯拉已嘗試做出回應。在首輪投票前兩週,他端出多項措施,試圖提高民眾可支配所得,包括將一項指標性的社會福利計畫調升15%,新制將在10月底第二輪投票前生效。此外,他也頒布行政命令,自10月6日起禁止線上博彩活動。
然而民調顯示,這些措施尚未對選民情緒產生實質影響。
回到市場,現年57歲的卡洛斯・阿爾維斯・達・席爾瓦(Carlos Alves da Silva)在「Barraca do Juca」蔬果攤已待了15個年頭,攤位牆上貼滿了1990年代在當地拍攝的電視劇海報。他直言,若魯拉勝選,這個攤位恐怕撐不過2028年。
支持參議員波索納洛的阿爾維斯說:「每個月就是借新債、拆東牆補西牆還債的循環。」
兩位候選人都試圖提出解決方案。參議員波索納洛主打透過減稅來降低食品價格、改善交通建設、擴大穀物倉儲,以及提高國內肥料產量。魯拉則強調農業產量持續成長、政府糧食庫存充足,以及農村信貸已擴大。
但這些提案尚未能引起許多巴西民眾共鳴。
從瑪瑙斯前來市場的康塞桑・梅爾基亞德斯(Conceicao Melquiades)正苦於應付電費與雜貨價格上漲,她表示自己從候選人身上看不到任何「實質的政見」。她無奈地說:「到頭來,結局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