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習會登場　美國對中貿易政策能釐清方向嗎？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週三降落於華府郊外的安德魯斯聯合基地，由川普總統親自於停機坪迎接。雙方議程包括在玫瑰花園舉行盛大的軍事閱兵，以及在白宮東廳的正式國宴。

然而這些排場不過是週四正式談判的序幕。雙方將就一項為期一年、預計於十一月到期的美中貿易戰休戰協議進行磋商。對於一個被美國政府視為「主要對手」的國家領導人而言，這樣的接待規格可說是相當隆重。

話說回來，要搞懂川普的貿易政策細節確實不是件容易的事。

川普的第一任任期作法不同。他在2018年啟動的「301條款」關稅與其他大部分關稅，幾乎完全針對中國。這些措施雖有失偏頗，因為多半加諸於家具與家電等與國家安全無關的產品，但理論上仍與單一國家帶來的獨特挑戰有所關聯。

川普的第二任期則截然不同。2025年，他將美國對全球其他國家的平均關稅從3%拉高至超過18%。官方說法是，要對每一個貿易夥伴建立談判籌碼——不論關係友好與否——再加上傳統的保護主義，以及一些關稅收入來充實國庫。美國貿易代表署將此策略描述為：運用關稅捍衛美國經濟與國家安全，並促進平衡且對等的貿易。中國只是這場廣泛戰役中的一個環節。

如果你對這些目標感到困惑，你並沒有搞錯。談判籌碼需要的是能拿來交換其他東西的關稅；關稅收入則需要進口持續流入；產業保護卻要求進口停止。單一工具不可能同時達成這三個目標。

更坦白地說，向美國民眾開出空頭支票是件方便的事。去年十一月，行政團隊承諾要發放一張2,000美元的支票給中低收入美國民眾，經費來源正是關稅收入。幾週前又出現另一個「免錢」承諾：每位成年美國人可獲得5,000美元，條件是共和黨在即將到來的期中選舉中保住參眾兩院——同樣由關稅埋單。更大的國防預算？預算平衡？償還國債？廢除所得稅？關稅都能支付這些支出。最棒的是，國會完全不必砍任何一項支出計畫！

關稅確實帶來了一些收入，去年總額達2,640億美元。但這些錢幾乎全數轉嫁到美國消費者身上。更糟的是，超過半數的稅收來自違憲的徵稅專案，行政團隊目前正在將款項退還給美國企業。

在這一切混亂之中，行政團隊仍強力訴求「中國威脅」的故事。公平地說，中國確實帶來一些實質的國家安全挑戰。北京已展現出將稀土出口許可武器化的意願，威脅台灣，並從事企業間諜活動。行政團隊確有理由以針對性工具來因應這些合法威脅，但實際政策與言論反而讓任務更加困難，同時也損害了美國的繁榮。

舉例來說，與幾乎所有國家同時開打全面貿易戰，絕對無法降低我們對中國的依賴。《紐約時報》七月的一篇報導描述一家美國小型手電筒進口商，歷經多年努力將供應鏈轉移到泰國、越南與柬埔寨。然而川普最新一波關稅將這些國家的稅率拉高到與中國商品差不多的水準，迫使這名進口商回頭找上中國供應商。這就是川普貿易政策的一個縮影。

雖然我們不必太過在意手電筒從哪裡來，但這一切確實讓美國變得更不安全。學者山繆・葛瑞格在美國經濟研究協會的一份研究中指出，核心問題在於：軍事力量立基於經濟實力。美國在冷戰中勝過蘇聯，部分原因正是因為經濟規模更大、增速更快，使美國能以較小的產出比例負擔與莫斯科相當的國防開支。關稅透過推高美國生產者成本、減緩經濟成長，侵蝕了支撐五角大廈的經濟基礎。

保護主義同樣讓我們失去朋友。葛瑞格援引1861年的《莫里爾關稅法》為例，該法激怒了英國——一個本有充分理由支持聯邦對抗奴隸制度南方的國家——最終使英國在內戰中採取不情願的中立立場。近幾週以來，川普對加拿大的猛烈攻擊，不僅疏遠了我們最親近的鄰居、最可靠的貿易夥伴與北約盟友，更將這位盟友推進了中國的懷抱。或許有人急於用「親中」來嘲笑加拿大的舉動，但更重要的事實是：這讓美國變得更弱。

最後，將「國家安全」一詞無限擴張到涵蓋每一座鋼鐵廠與汽車廠，反而會讓這個詞彙失去意義。當一個政府將所有事物都貼上「安全威脅」的標籤，真正的威脅來臨時，它將難以團結盟友與選民。

或許川習會能讓部分問題釐清。但對此我並不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