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AI談判：兩強私相授受，全球恐淪為局外人

在迎接習近平造訪白宮的前兩天，美國總統川普站在聯合國大會（UNGA）的講台上，拒絕他所稱的「控制AI的全球化計劃」，並將這項科技重新定義為服務美國官方目的的「超級智慧」。與此同時，他還宣示「勝者通吃」，誇耀在1月發動軍事行動、推翻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後所達成的石油協議。川普將任何災難預警斥為與曾預言全球暖化是「騙局」的同一批人。這番表態是一個極具啟示性的序幕。美國總統即將在華盛頓要求北京談論AI安全，卻在此之前於紐約拒絕接受任何共享規則。

原定於今日登場的峰會，是習近平對川普5月訪北京的回訪，也是兩人今年第二次會晤。管理前沿AI風險與保護智慧財產權成為議題焦點。其中值得玩味的細節是「誰提出的請求」。中國官媒表示，美方之所以推動此次會談，是因為擔心北京正在取得上風；這份憂慮在中國7月於上海與28個主要開發中國家簽署AI合作協議、成立世界人工智慧合作組織（Waico）後更為加深。

華盛頓此行手握多項限制工具：為維持不斷擴大的運算優勢而實施的出口管制、付費才能使用的強大模型，以及在盟友間流傳的概念——美國的AI系統應僅觸及可信賴的合作夥伴。甚至Anthropic的前沿模型也被納入這些限制之中。北京的回應策略是讓圍堵變得代價高昂。中國評論員認為，每一項新的限制只會加速本國能力成長。這一點從華為的昇騰晶片以及DeepSeek的強大模型中可見一斑——儘管中國監管機構本週已對DeepSeek與月之暗面（Moonshot AI）展開調查，因為Anthropic指控這兩家中國AI模型開發商透過其Claude模型繞道傳輸敏感數據。

中國不採取守門人策略，而是選擇「散布」——提供可完整下載的低價或免費模型，藉此透過金磚國家與聯合國治理框架拉攏「全球南方」。美國販售的是付費階梯，中國則敞開大門。然而，籌碼並非單向流動，這正是稀土議題登場的原因。中國掌握全球約70%的稀土開採、85%的精煉產能，以及近90%的磁體生產，這對半導體晶片與國防產業至關重要。在華盛頓峰會前夕，北京開始施壓，8月對美磁體出貨量下滑21%。

這項施壓的時機經過精心計算，正值一項於11月10日到期的關稅休戰協議，以及五角大廈《國防聯邦採購條例補充規定》（DFARS）於2027年1月1日起禁止採購源自中國（以及俄羅斯、伊朗、北韓）的稀土磁體、鎢、鉭、鉬的禁令生效。在川普5月訪中之前，北京據報曾提出較長的暫禁令，但華盛頓為爭取更佳條件而予以拒絕。這可能成為本週峰會中最艱難的談判籌碼。

在AI議題上，雙方可達成共識的空間極為有限：避免意外碰撞。週日美國財長貝森特與中國副總理何立峰的會晤中，曾提出建立針對涉及國安層級AI事件的通報機制。雙方重申2024年共識、承諾AI不涉足核武指揮系統的聲明亦屬合理預期。兩國領導人皆對末日論存疑，這既冷卻了談判情緒，也限縮了雄心。

然而，這與世界其他國家的立場形成鮮明對比。就在同一週，挪威首相斯特勒與芬蘭總統斯圖布發起了「邊境AI模型管制呼籲」，獲得德國、加拿大、新加坡、荷蘭與南非的領袖以及歐盟執委會主席等人連署。該呼籲主張建立共享標準、重大安全事件的透明度，以及一個在能力閾值被突破時驗證限制的國際機構。聯合國秘書長古特瑞斯在聯大總結致詞中力推負責任的節奏與可信賴的獨立監督。這正是川普剛剛唾棄的多邊主義計畫，即便他正尋求與習近平建立私下溝通管道。

觀察家更擔心的是那些不會擺上談判桌的議題：AI資料中心的能源需求、光刻與先進封裝的瓶頸、研究人員流動、開發權重模型的靜默擴散所形成的實質標準，以及鎵、鍺等形塑生態系更甚於任何公報的受控投入。無論北京或華盛頓，似乎都無意觸及這些實質問題。

這份沉默助長了更宏觀的願景之爭。6月於埃維昂舉行的G7峰會傾向打造一個由可靠民主國家組成的「准入俱樂部」。9月於新德里召開的金磚國家峰會則主張主權、平等與「南南合作」，堅持新興世界應參與規則制定。

印度身處兩大陣營，既是金磚國家主席國，也是G7夥伴。印度2月主辦了AI影響峰會，新德里當時力推設立一個讓新興市場在規則制定中擁有實質席次的機構。印度的關切相當實際：可靠的運算資源取得、面臨相同的礦產壓力，以及對兩國私下議定標準恐使其他國家淪為「規則接受者」的憂慮。各界期盼，無論華盛頓與北京開啟何種管道，都能成為其他國家得以向上搭建的地基，而非環繞私人俱樂部的圍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