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泊爾經濟深陷「有資金無信心」矛盾 青年出走創新高 通膨壓力加劇

尼泊爾經濟在2021-22財政年度新冠疫情結束後曾成長近6%，主要驅動力來自被壓抑需求的釋放，以及疫情期間受到抑制的活動與消費的急速反彈。然而，進口的大幅增加對外匯存底造成沉重壓力，使其一度降至僅足以支應約六個月商品與服務進口的水準。為此，尼泊爾政府與尼泊爾央行（NRB）陸續採取直接與間接措施，抑制進口並緊縮國內開支。這些措施成效顯著，外匯存底已回升至足以覆蓋18.8個月進口的水位。在僑匯持續成長的挹注下，金融體系流動性充沛，促使利率降至十年來的低點。然而，私部門信貸年增率近三年僅約6%，遠低於尼泊爾央行多次設定的約12%年度信貸成長目標。由於企業投資意願低落，國內就業機會始終不足，年輕人只好再度將出國工作視為主要選項。過去三年內，約有200萬人前往海外謀生，其中包括首次出國的移工與更新工作簽證者。僑匯因此月月刷新歷史紀錄，銀行業的信貸對存款比率（CD ratio）也降至約65%。過去三年來，尼泊爾經濟始終陷入同一個矛盾：市場上有資金，卻無人投入。經濟學家Dilli Raj Khanal直言：「目前的施政邏輯存在矛盾。總理與財政部長總是在預算公布後才與工商界人士諮詢；同樣的，央行總裁也是在貨幣政策宣布後才與銀行業者溝通。」他批評政府的做法缺乏遠見，未能成功重建市場對經濟的信心。「我們曾建議政府推出特別措施以振興經濟、恢復私部門活力，但這些都沒有實現。預算中雖有一些復甦措施，但力度遠遠不足。」即便大環境如此嚴峻，本財年首月仍出現若干改善跡象，包括進出口成長、政府稅收改善，以及房地產交易回溫。加上市場擁有穩定的政府、充足的銀行可貸資金、低利率以及強勁的外部經濟指標，整體環境有所好轉。央行公布的數據進一步印證這項觀察：本月銀行與金融機構存款減少0.3%，約207.1億盧比；但私部門信貸則增加0.4%，約235億盧比，相較去年同期出現的萎縮已有所改善。然而，相較於7%的經濟成長設定目標，整體信貸擴張速度依然疲弱。央行研究部門主管Satyendra Timilsina表示：「棕櫚油與大豆油仍佔出口大宗，但前十大出口品項的表現已有改善。在進口方面，石油產品與大豆油佔比最大，其次為化學肥料、車輛及零組件。」不過，Timilsina也坦承這項矛盾的存在。他說：「流動性依舊充裕，利率也處於低檔，但經濟復甦力道不如預期。不過，金融體系仍維持穩定，並未進一步惡化，銀行也持續發放股利，這是正面訊號。」房地產與股市亦出現溫和回溫。Timilsina表示，無論是交易金額、交易筆數或土地成交面積，都可看到復甦的跡象。前尼泊爾央行執行董事、經濟學家Nara Bahadur Thapa指出，針對資本市場推出的21點改革方案提振了投資人情緒，「這項改革計畫似乎為資本市場帶來了相當大的紓解」。他也提到一項新規定，將銀行持有投資部位的期間從六個月縮短至45天，認為這對市場是重要措施，將有助於資金更順暢地流向資本市場。然而，在股市、房地產或銀行體系中流通的資金，並不等同於對產業的長期投資。若要讓經濟真正復甦，資金最終必須流向能創造生產、就業與收入的產業。政府的稅收表現也在新財年首月繳出亮眼成績單。首月政府共收取1,830億盧比稅收，達成年度目標的11.5%，較去年同期增加16%。資本支出方面，首月用於公共建設的支出為76.6億盧比，高於去年同期的63.5億盧比。外國援助也大幅增加，從去年同期的12.7億盧比躍升至55.3億盧比。外國直接投資同樣有所成長。本財年首月股權投資總額為10.1億盧比，高於去年同期的6.9億盧比。Timilsina警告不宜僅憑初期支出數據就下定論。他指出，政府支出通常在每個財政年度初期較為緩慢，資本支出預期將隨年度推進而增加。然而，有一項趨勢卻反向發展，且對家庭造成的影響可能更為嚴峻，那就是通膨。本財年首月消費者通膨從一年前的1.68%飆升至5.96%，一年內增加4.28個百分點。其中食品與飲料價格上漲6.77%，非食品與服務類別價格也上升5.52%。尼泊爾央行數據顯示，自2025年底以來，消費者物價持續穩步攀升。經濟學者及其他專家將部分原因歸咎於中東衝突造成的供給中斷、尼泊爾國內供應體系的困難，以及印度物價的上漲。在未來幾個月，信貸成長與政府支出可能加速，進一步推升需求拉動型的通膨壓力。若供給管理未能跟上腳步，尼泊爾經濟雖可能出現一定程度的復甦，但家庭將承受更沉重的物價上漲壓力。批發通膨已突破8%，引發外界對未來幾個月消費者物價壓力可能進一步加劇的擔憂。波德科西（Bhotekoshi）洪災為經濟再添變數。這場災害對農地、民宅、辦公大樓及其他基礎建設造成廣泛破壞，至於對整體經濟成長的影響，須待當局確認直接經濟損失規模後方能評估。不過，災後重建有望為經濟注入新的活水。Thapa表示：「地震過後，尼泊爾曾連續多年達到約7%的經濟成長。重建波德科西洪災損毀的建築、遷徙或重新安置受災民眾，同樣可能帶來7%至8%的成長動能。」然而，核心問題或許並非資金短缺，而是信心。前國家計畫委員會副主席Min Bahadur Shrestha對現況持悲觀態度。他表示，隨著新世代政治領袖掌權、經驗豐富的經濟學者出任財政部長，外界一度抱持高度期待，但投資環境並未如預期改善。他直言：「我感到失望。我原本預期政治權力交棒給新世代、又由學有專精者擔任財政部長後，經濟應該會有所起色。」他認為，未能帶動投資成長，以及私部門持續抱持疑慮，是相當嚴重的警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