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澤斯基安赴聯合國大會 川普警告伊朗：無協議將面臨毀滅性後果

伊朗總統馬蘇德·裴澤斯基安（Masoud Pezeshkian）本週將赴紐約率團出席聯合國大會，此行重新燃起外界對於透過外交途徑結束伊朗與美國、以色列戰爭的期待——儘管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以迄今最為強硬的措辭，勾勒出無協議之外的另一條路。

川普於週日接受福斯新聞（Fox News）訪問時表示，擺上談判桌的唯一選項就是「抹滅伊朗」，或讓其經濟「腐爛」，除非雙方達成協議。這位曾表示願意在聯合國大會期間與裴澤斯基安會面的總統，反覆威脅若德黑蘭拒絕接受條件，將摧毀伊朗經濟或消滅其領導階層。

一邊提出當面會晤的邀請，一邊卻發出毀滅性的威脅——這種矛盾的並存，精準捕捉了這場衝突的奇特狀態：華府與德黑蘭一方面持續交火，一方面透過中間人進行談判；雙方都希望找到下台階，卻沒人願意接受對方的開價。

裴澤斯基安將於週三在聯合國大會上發表演說，時間就在川普於週二登上同一個講台的隔天。他將闡述伊朗對國際局勢的立場，特別聚焦於這場戰爭。他也預定在場邊與多國領袖舉行會談。大會議程自9月22日展開至26日，並於28日復會。川普政府已核准核心伊朗代表團的入境簽證，但其成員在紐約的行動受到嚴格限制。一位前白宮官員形容這些條件讓代表團形同「實質被俘」，同時預測本週的外交安排將會出現一個戲劇性的外交時刻。

金融市場立即對這道外交曙光作出反應。週一，伊朗代表團出席聯合國的消息重新燃起市場期待，認為已進入第四個月公開敵對狀態的戰事或許終於能導入和解軌道；股市應聲上漲，油價回穩，全球債券殖利率大幅下滑。

然而這些期待能否撐過本週，則是另一回事。核心問題——川普與裴澤斯基安是否真的會面——仍未定案，且雙方各自附加的條件暗示，雙方的立場差距比公開訊號所暗示的更大。川普自稱可能對這場會面持開放態度，但伊朗官員已表明，直接會晤的前提是美國必須先就制裁議題提出書面保證——這個門檻若不取消，恰恰會阻擋川普所說他可能接受的會面。在高風險外交中，公開釋出的「有意願」訊號與「排定會面」之間的距離，往往正是這類外交契機破滅之處。

德黑蘭的國內政治更增添了複雜度。伊朗國會議長穆罕默德·巴蓋爾·加利巴夫（Mohammad Bagher Ghalibaf）週日表示，伊朗必須在持續戰鬥的同時進行談判，以擊退敵人，且唯有在戰場上占上風時才能推動外交。這番來自伊斯蘭共和國最強勢保守派人物的聲明，為裴澤斯基安在紐約的行動劃下了界線：任何看似在弱勢下談判的妥協，都可能在國內引發這位相對溫和的總統在政治上難以承受的反彈。

裴澤斯基安此次出訪，背負著這場戰爭徹底改變其總統任期的沉重包袱。他是以主張與西方接觸的改革派之姿當選，如今他所領導的國家，其最重要的核設施已在今年稍早遭美國空襲重擊，促使德黑蘭中止與國際原子能總署（IAEA）的合作。停火談判走走停停，美方代表團——包括副總統范斯（JD Vance）、賈里德·庫許納（Jared Kushner）與特使史蒂夫·維科夫（Steve Witkoff）——數度前往伊斯蘭馬巴德參與由當地斡旋的會談。談判的核心是川普唯一不可妥協的要求：伊朗必須完全放棄核計畫——德黑蘭將此視為要求其無條件投降，而非妥協基礎。

雙方在持續交火的同時談判陷入僵局，而週末發生的事件則提醒人們，這場衝突的地區層面升級有多迅速。伊朗撐腰的胡塞（Houthi）武裝分子週六宣稱對利雅德發動飛彈及無人機攻擊，觸發沙烏地首都自7月戰事升溫以來的首次空襲警報。沙國當局表示，已攔截並摧毀一枚彈道飛彈，並回報無人員傷亡或財損；沙國領導的聯軍發言人馬吉里少將（Turki al-Maliki）表示，胡塞武裝分子針對沙國多地平民與基礎設施的其他攻擊企圖均遭防空系統挫敗。

利雅德遇襲並非孤立之舉。胡塞武裝近幾週已在葉門拿下關鍵領土，包括紅海上一座具戰略價值的島嶼，以及俯瞰曼德海峽（Bab al-Mandab Strait）的沿海地區。曼德海峽是連接紅海與亞丁灣的海上咽喉。加上伊朗已在荷莫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施加的壓力，胡塞的斬獲為伊朗網絡在這兩條全球海運石油與貨櫃運輸必經的水道上取得槓桿優勢——而這份槓桿直接轉化為當前壓在全球經濟上的航運中斷與價格壓力。

這個經濟面向是雙刃的，且是理解本週為何至關重要的核心。對伊朗而言，戰爭將制裁時代的苦難與戰時破壞疊加在一起，川普威脅讓經濟腐爛的說法，與其說是假設情境，不如說是一條已經在進行的軌道的描述。對美國及其夥伴而言，每一個月受阻的海灣能源運輸都在推升通膨並拖累成長——這些成本會在政治與經濟層面不斷累積。週一市場光是因為伊朗出席聯合國的消息就出現反彈，凸顯投資人將多大的價值寄託在即使是降溫的微小機率上。

本週的議程安排存在多個轉折點。川普週二發表演說，他的語氣——是延續毀滅性的措辭，還是轉向他所堅稱想要的協議——將為後續一切定下基調。裴澤斯基安週三回應，將在兩年前聯合國首秀時那種釋出對西方接觸意願的和解語調，以及自美國空襲以來他所表現的頑抗之間做出抉擇，其中包括他屢屢誓言伊朗絕不會屈服於壓力。環繞著這些正式場景的場邊會談——與試圖維持既有外交架構的歐洲領袖、以及夾在對伊朗的恐懼與對更大戰爭的恐懼之間的海灣國家——將考驗是否有任何中間人能夠縮小阻擋直接會晤的制裁保證差距。

懷疑論並非沒有先例。去年聯合國大會期間，關於川普與裴澤斯基安會面的揣測甚囂塵上，最終卻無疾而終。此後結構性障礙只增不減：伊朗領導階層無法接受在砲火下放棄核計畫的投降表象，而川普則將自己的信譽押在取得這項成果上。加利巴夫的公式——同時戰鬥與談判、僅在占優勢時才交易——與川普自己的做法如出一轍，兩方或許只是在等對方先眨眼，而戰爭成本在此期間持續攀升。

然而，裴澤斯基安身處紐約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數據。德黑蘭本可降低代表團層級或完全缺席，就像本週其他與華府交惡的領袖所做的那樣；相反地，它申辦簽證、接受行動限制，並將總統送進其主要對手金融體系的首都。無論他的授權有多受限，裴澤斯基安之所以被派出，就是要被看見——也或許，要被約見。

未來幾天將說明「可約見」能否化為「實際接觸」。如果本週以一場握手作結，或甚至是透過中間人進行的某種結構性交流，重新啟動伊斯蘭馬巴德的談判軌道，那麼週一市場的樂觀情緒將顯得有先見之明。如果本週以兩場演說隔著24小時的間隙互相叫囂收尾，則衝突將重回既定軌道，外交選項顯著收窄——而川普週日所勾勒的「毀滅或腐爛」框架，仍將作為主導格局存在。這些結果中的哪一個會浮現，或許與其說在講台上決定，不如說取決於本週在曼哈頓各家飯店套房裡那些雙方政府都不會承認正在進行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