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論哪個州最適合開徵富豪稅，加州恐怕是最自然不過的選擇。這個州政治立場偏左、需要資金挹注醫療保健體系，同時坐擁多達250位億萬富豪，總身價超過2兆美元。
然而，政治分析師指出，將於11月3日交付選民投票的第40號提案，雖然要求加州人決定是否對該州富豪課徵一次性5%財富稅，但其通過機率仍充滿不確定性。這場辯論已將議題延伸到所得不平等與加州未來商業前景的討論。
究竟該不該向超級富豪課稅、又如何課稅，這些問題的影響力遠遠超越好萊塢山丘與矽谷的範疇。紐約市市長佐赫蘭・馬姆達尼（Zohran Mamdani）——一位民主黨籍民主社會主義者——在億萬富豪投資家肯・格里芬（Ken Griffin）的頂樓豪宅前拍攝影片，作為其成功推動紐約市對高檔第二住宅課稅活動的一部分。一項2025年的民調甚至顯示，連過半數共和黨選民都認為億萬富豪製造了不公平現象，並加劇經濟困境。
路透社／易普索（Reuters/Ipsos）8月份的民調發現，在為期六天的全國性調查中，64%的獨立選民支持提高對企業與億萬富豪的課稅，僅15%表示反對。
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經濟學教授伊曼紐爾・塞茲（Emmanuel Saez）——一位研究財富不平等的學者，也是第40號提案的起草者之一——表示：「億萬富豪已不再受到歡迎」，他們擁有「龐大的財富與巨大的權力」。
塞茲將這項提案簡單描述為「對億萬富豪課稅以挹注醫療保健」。
根據《富比士》去年的估計，加州的億萬富豪人數比其他任何州都多，並孕育了美國一些最有價值的企業，包括科技巨擘谷歌、蘋果、Meta及輝達。
民調顯示提案暫時領先
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政府研究機構（IGS）8月份的民調顯示，48%的可能投票選民支持第40號提案，41%反對；而加州公共政策研究院（PPIC）9月份的民調則顯示支持度以52%對46%領先。
加州公投案通常需要在選舉日之前即擁有穩固的早期支持度才能存活。政治分析師指出，到了投票當天，尚未決定的選民往往傾向投下反對票，而反對陣營至今尚未全面啟動廣告攻勢。
克萊蒙特麥肯納學院政治學教授約翰・皮特尼（John Pitney）表示：「加州公投案的支持度通常會隨時間下滑，如果在8月民調中支持度低於50%，對其前景而言並非好兆頭。」
支持者聲稱，加州的這項措施將為醫療保健、糧食補助及教育挹注1000億美元。但持懷疑態度者估計實際稅收可能更接近400億美元，並警告該提案可能促使部分億萬富豪遷出加州，進而使加州未來的稅收與投資蒙受損失。
反對聲勢已獲得多位億萬富豪的力挺，包括谷歌共同創辦人謝爾蓋・布林（Sergey Brin）。布林已投入超過1億美元試圖阻擋第40號提案，並支持同一選票上的反制措施以實質上癱瘓該提案。
現年53歲的布林——其家族在他幼年時離開蘇聯——告訴《紐約時報》：「我在1979年帶著家人逃離社會主義，深知它在蘇聯所創造的那種毀滅性、壓迫性的社會。我不希望加州走向同樣的結局。」
民主黨籍州長加文・紐森（Gavin Newsom）——普遍被認為可能在2028年角逐總統大位——同樣反對第40號提案，主張應在全國聯邦層級推動財富稅。
色彩繽紛的公投歷史
加州公投案之所以受到格外關注，是因為該州兼具強大的直接民主制度與全美最大的州經濟體及人口。這套制度允許公民提案立法，雖然大多數提案實際上是由利益團體或律師起草。
1978年的第13號提案（Proposition 13）凍結並調降財產稅，成為全美稅收革命的象徵，深刻影響美國政治走向。
然而，歷史數據顯示，加州選民歷來僅批准三分之一的公民提案。
2022年，另一項旨在調高高收入者稅率的加州公投案——第30號提案——以58%對42%遭到否決，儘管民主黨選民數量幾乎是共和黨的兩倍。
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政治學教授塞德・庫塞（Thad Kousser）表示：「現在有60%的加州人在全州性選舉中可靠地投給民主黨，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在稅收、支出甚至許多社會議題上真正持自由派立場。」
法國、瑞典、芬蘭、丹麥及德國等歐洲國家在1997年至2018年間相繼廢除財富稅，主因是對資本外流、避稅行為及經濟競爭力的憂慮。加州這項提案追溯至1月1日生效，限制了億萬富豪以遷居方式逃稅的操作空間。
塞茲認為，該稅不太可能促使大量億萬富豪或正在製造富豪的科技新創公司出走，因為加州擁有高品質的大學、研究機構、基礎建設及人才。
他表示：「認為矽谷會因為一項富豪稅而停擺，根本是荒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