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墨西哥州修憲案4號：州議員薪資制度爭議進入公投決戰

在新墨西哥州議會服務超過35個年頭的民主黨籍拉斯維加斯市州參議員坎波斯（Pete Campos），至今仍未從這份職務上領過一毛錢薪水。然而，身為該州議會任期最長的資深議員，他並未對此心生怨懟。事實上，坎波斯與其所屬黨團的多數同僚立場相左，反對一項旨在取消州憲法長期以來禁止發放議員薪資規定的提案。該修正案將於11月交由全州選民公投決定。坎波斯在一次橫跨其選區的繁忙行程後受訪時表示：「從事議會工作並非人人適合。」他指出，自掏腰包的開支確實可觀，但這讓議員與選民之間建立起深厚且持久的關係。他也憂心，若這項提案獲得通過，將從根本上改變州議會的性質，使擁有外部職業的議員日益減少。坎波斯直言：「這將吸引那些一心追求全職政治工作的人。」然而，修憲案第4號的支持者駁斥了這類說法。他們主張，發放議員薪資將使選舉競爭更為激烈，並讓議會更能反映所代表選民的多樣面貌。新墨西哥大學政治學教授克雷布斯（Tim Krebs）長期研究議會「現代化」運動的成效，他表示：「如果一個人參政的唯一動機就是為了薪水，那他大概也不會成功。」克雷布斯的研究顯示，發放議員薪資，連同增加議會幕僚人數等配套措施，能帶來議員流動率降低、遊說規範強化以及立法效率提升的效果。他告訴《Journal》：「給他們薪水，本來就是一件公平的事。」

這項立法薪資修正案是在今年為期30天的會期當中，由一群年輕女性議員在議會大廈（Roundhouse）大力推動而成。她們主張，現行制度使大多數新墨西哥州居民難以考慮投身議會選舉。近年來，已有多名女性議員以家庭與事業壓力為由辭去議席。今年2月在參議院院會辯論時，代表新墨西哥州西部廣大選區的民主黨籍阿科馬市州參議員查理（Angel Charley）透露，她去年光是開車跑選區，里程數就累積了4萬英里。她強調：「2026年的治理工作已非兼職性質，而是全年無休的監督、複雜的政策制定、不間斷的選民服務，以及實質的問責機制。」該提案在會期最後幾天以些微差距通過，隨後送交選民做最終決定。大多數民主黨議員投下贊成票，而共和黨議員幾乎全數反對，僅有來自博斯克（Bosque）的桑切斯（Joshua Sanchez）參議員是唯一的例外。

關於議會薪資的歷史回顧

多年來，新墨西哥州一直是全美唯一不支付州議員薪資的州。各州議員薪資水準差異極大，從紐約州每年高達14.2萬美元，到新罕布夏州每年僅100美元不等。然而，新墨西哥州過去多次嘗試廢除憲法中禁止發放議員薪資的條款，卻屢屢遭到選民否決。1961年，選民否決了一項允許議員自行決定薪資的憲法修正案提案；1978年，選民更以壓倒性票數否決了一項提供議員每月300美元薪資（另加日支費以支付食宿）的提案。根據新聞報導統計，從新墨西哥州1912年建州到1980年代中期，選民總共13次對議員薪資提案投下反對票。

為了汲取過去失敗的教訓，今年的立法薪資提案設計了一套新方案——自2029年起，議員薪資將與該州家庭年所得總額中位數掛鉤。目前該金額約為每年6.78萬美元，並將依據通膨等因素逐年調整。該提案支持者表示，這種做法能確保議員薪資與新墨西哥州家庭的福祉緊密相連。「這是一個非常具有新墨西哥州特色的解決方案，」總部位於阿爾伯克基（Albuquerque）的公民政策中心（Center for Civic Policy）執行長桑多瓦爾（Orianna Sandoval）表示。該非營利組織支持這項倡議。她也指出，發放議員薪資可降低議員從事外部工作的壓力：「並非所有人都負擔得起30天、60天甚至更長時間沒有薪水的狀況。」她補充道：「這將使議員得以全心投入其立法職責。」雖然新墨西哥州目前並未支付議員薪資，但議員確實可領取每日247美元的日支費，用以支付食宿開支。以今年30天的會期計算，這筆費用約達7,400美元。此外，議員也有資格參加議會退休金計畫。這些福利在修憲案通過後將繼續保留，這意味著部分議員的年度總薪酬（不包括任何外部工作收入）可能逼近甚至突破10萬美元大關。根據州議會的分析報告，支付全州112名議員薪資的總成本每年約為760萬美元，不過議員可自行選擇是否支領薪資。

選戰策略：教育與說服選民

今年的立法薪資提案背後有一個資金雄厚的競選活動在支撐。今年6月成立的政治委員會「Vote for Change」已申報募得超過180萬美元的捐款。在眾多捐款團體中，總部位於懷俄明州的非營利組織「Western Futures Fund」於本月稍早捐出120萬美元，是最大筆的捐款之一。此外，數位新墨西哥州知名說客以及與「落基山脈計畫生育聯盟」（Planned Parenthood of the Rocky Mountains）有關的政治基金也都捐贈款項。「Vote for Change」的一位女性發言人表示，該聯盟計劃在新墨西哥州各地舉辦城鎮會議，向選民說明這項提案。該團隊也規劃推出廣播與電視廣告，並進行挨家挨戶的選民宣傳活動。桑多瓦爾表示，她的機構也已捐款支持該活動，「我們的首要目標就是與選民對話。」她指出，許多新墨西哥州選民仍在進一步了解這項公投議題，不少人甚至誤以為議員早已領有薪水。《Journal》上月進行的一項民調發現，立法薪資計畫普遍獲得正面迴響：在受訪的可能投票選民中，39%表示支持，僅21%表示反對。但也有40%的受訪選民表示仍未決定或希望獲取更多資訊。

與此同時，公投議題正值部分議員因行為備受檢視之際。民主黨籍聖塔菲市州眾議員羅梅洛（Andrea Romero）近期在檢察總長托瑞茲（Raúl Torrez）認定其兼職行為違反州法後，已辭去在第一司法區檢察官辦公室的兼職工作。此外，民主黨籍席普洛克（Shiprock）州眾議員赫南德茲（Joseph Hernandez）因涉及一起據稱由酒精引起、在芝加哥一家飯店內公開裸體並敲打其他旅客房門的事件，在執法人員與目擊者指證後，已宣布退出連任競選。新墨西哥大學教授克雷布斯表示，目前尚不清楚這些涉及議員的近期事件是否會影響選民的看法，但他指出，許多民眾對政府的貪腐問題本就抱持悲觀態度。「我認為這會是一種普遍存在的看法，」他說。雖然截至目前尚未出現正式的薪資提案反對組織，但隨著投票日逐漸逼近，情況可能改變。

「它讓我保持謙卑」

新墨西哥州議會的組成近年已有所轉變。2024年的選舉週期使女性議員首度在州議會歷史中占據多數席次。然而克雷布斯表示，對多數擁有工作與家庭的年輕女性而言，要在議會中任職多年並建立資歷，通常更加困難。前阿爾伯克基州眾議員邦庫瓦（Kay Bounkeua）僅在議會任職不到一年，便於2022年決定不再爭連任她被任命遞補的席次。當時她表示，要同時兼顧幼兒、工作與立法生涯實在太過艱難。她說：「你必須把孩子放在第一位。在我同時兼顧全職正職和立法職務的情況下，真的非常吃力。」就坎波斯而言，他對蠟燭多頭燒的生活再熟悉不過。他除了悉心照料94歲高齡的母親，還得兼顧幅員遼闊的選區事務。他的參議員第8選區涵蓋1萬5302平方英里，面積略大於馬里蘭州以及其他八個州。坎波斯在聖塔羅莎市中心一家名為「La Villa Burgers and Boba」的餐廳停留時，來自聖塔羅莎、現居阿爾伯克基的蒙哥馬利（Netta Montgomery）回憶道，坎波斯曾是她的學校輔導員，並指出鎮上的老人活動中心是以他父親的名字命名。蒙哥馬利同時也是鎮上「66號公路百年紀念委員會」的成員，她說：「坎波斯參議員在這裡非常受歡迎，我們至今仍記得那段時光。」坎波斯深知改變勢在必行，但他認為，若新墨西哥州放棄公民議會的傳統，將會失去某些珍貴的價值。「我親身經歷這一切超過35年了，」坎波斯談到他的議員生涯時說道，「它讓我保持謙卑，讓我深刻體會人民所經歷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