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測市場的轉折點：內線交易風暴揭露產業根本矛盾

在唐納德·川普發表第二場國情咨文的前一天，前聯邦眾議員喬治·桑托斯（George Santos）分享了一段影片，語氣毫不含糊地表示自己「將會出席」。然而隔天，他卻並未現身。根據預測市場公司Kalshi的說法，這正是其如意算盤——該公司指控桑托斯透過平台押注自己不會出席演說，從中獲利約17,000美元。Kalshi將這筆異常交易通報給聯邦主管機關，負責監管預測市場的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CFTC）於七月對桑托斯開罰。本週一，Kalshi再加碼懲處，對桑托斯處以該平台史上首例的終身封鎖令。

預測市場公司允許用戶對各種真實世界事件的結果進行押注，在過去幾年已全面進入主流市場。不論是大型體育賽事、有線新聞播報，或是頒獎典禮，都可見到這些平台的標誌。這些服務不但容易取得，憑藉近來的廣告攻勢，更可說是無所不在。市場兩大龍頭Kalshi與Polymarket今年的交易量分別已突破2,000億美元與1,000億美元。然而，這些公司卻強烈抗拒外界將其視為博弈平台的定位。「我真的不太清楚這跟博弈有什麼關係」，Kalshi執行長塔瑞克·曼蘇爾（Tarek Mansour）去年如此形容自家公司。（藉由迴避此一分類，預測市場得以在體育博弈遭禁止的州別繼續營運。）取而代之的是，Kalshi與Polymarket主張其平台是所謂的「數位神諭」：在群眾智慧的驅動下，成為預示未來走向的有力指標。

近月來，一波針對內線交易的初步執法行動，正逐步揭露這些公司指導原則中的根本矛盾。倘若目標是建立公平市場並避免成為政府監管的目標，就必須如同美國監管機關現行做法一般，禁止內線交易。但若目標在於預測——使市場賠率與現實世界中真正將發生的事實相符——那麼允許押注者基於內部消息進行交易，反而可能對平台有利。這至少曾是Polymarket執行長謝恩·考普蘭（Shayne Coplan）的思維，他去年曾形容自家平台是「人類當前所擁有最精準的東西，除非有人發明了某種超級水晶球」。面對有關其防止內線交易措施的提問，他在十一月時表示，Polymarket「創造了一種財務誘因，促使人們去將資訊揭露給市場」——理論上能產出更為精準的預測。

這或許能解釋為何Polymarket花了如此長的時間才開始打擊內線交易。該公司直到今年三月才明確禁止此一行為，距離其成立已將近六年。Kalshi則採取了不同的策略：當筆者今年一月聯繫該公司時，其代表強調內線交易毫無疑義是被禁止的。（但究竟哪些違規者會受到懲處，以及懲處的內容為何，似乎仍依個案決定。）

今年以來，兩家公司都在加大執法力度。這項轉變始於一月，當時《華爾街日報》報導，在美國拘捕委內瑞拉前總統尼古拉斯·馬杜洛（Nicolás Maduro）前夕，一名身分不明的交易員藉由押注馬杜洛即將失勢，獲利超過40萬美元。對許多觀察家而言，這顯然就是內線交易——兩黨國會議員隨即開始推動更嚴格的監管。數月後，Polymarket通知美國司法部，表示一名參與該行動的士兵涉嫌下注，司法部隨後以基於非公開資訊進行交易為由對其提起公訴（該名士兵已否認犯行）。

根據Polymarket發言人的說法，該公司的內線交易調查已「向執法機關通報近100件案件」，而其針對馬杜洛押注案與另一宗涉及Google員工的案件所進行的調查，促成了「美國首批及第二批預測市場內線交易遭起訴的案例」。本週，除了對桑托斯的封鎖令之外，Kalshi宣布與數名涉嫌在平台上進行內線交易的公眾人物達成新的和解，其中包括一名北卡羅來納州的聯邦眾議院候選人，該候選人已坦承對自己的選舉進行押注。「我押注的是自己，」她在電子郵件聲明中寫道，「這是個愚蠢的錯誤，而當我發現有問題時，我立刻設法加以改正。」此外，上週，川普長期合作的提詞機操作員支付了17.2萬美元，就CFTC指控其押注總統演說中將使用特定詞彙一事達成和解——相關指控最初由Kalshi提出。

各州監管機關對這個產業並無統一的處理方式。正如《紐約時報》所指出的，目前有20個州正就這些公司是否應適用與線上體育博弈相同的法律，進行法律攻防。為了捍衛該產業，CFTC已對部分起訴預測市場公司的州別提告，主張其侵犯了聯邦管轄權。Polymarket的國際平台係運行於區塊鏈之上，美國交易者無法使用，且不受CFTC內線交易相關規範的約束。

然而，即便重大法律爭議懸而未決，不可否認的是，內線交易已成為美國監管機構的一條紅線。Polymarket與Kalshi對這些規範的更嚴格執行，或許有助於維持其在聯邦政府心中的良好形象，而公平的表象也可能防止用戶轉往其他平台交易。但在採取這些行動的同時，這些企業將不得不重新審視自身的定位。它們可以堅持自己並非博弈平台——但監管機關未必總是如此看待。一項適用於低信任社會的技術
內線交易最終將使人丟掉性命。

以下是來自《大西洋月刊》的三篇新報導：

安妮·艾普邦（Anne Applebaum）認為，MAGA右派只是在假裝遭到審查。
一場保守派行動正在劫持你的社群媒體動態。
負責監視埃里克·斯瓦爾威爾（Eric Swalwell）的空中警察。

【今日新聞】

美國與伊朗進行自七月以來最猛烈的相互攻擊，美軍襲擊伊朗南部海岸，德黑蘭則對美國位於巴林、約旦、科威特與伊拉克的目標進行報復；美國官員表示，初步評估顯示並無美方人員傷亡。伊朗官員表示，最新一波美方攻擊造成18人死亡，其中包括婚禮派對上的4人，並有108人受傷。林賽·克蘭西（Lindsay Clancy）殺人案陪審團第二度表示，在其是否應為2023年殺害三名子女負擔刑事責任一事上陷入僵局——她聲稱當時正飽受產後精神病所苦。法官指示已進入第五天審議的陪審團持續努力達成裁決。參議員艾德·馬基（Ed Markey）昨晚在麻薩諸塞州民主黨參議院初選中擊敗聯邦眾議員塞斯·莫爾頓（Seth Moulton），贏得約65%的選票；他將於十一月對上共和黨的約翰·迪頓（John Deaton）。

【晚間閱讀】

美國食品安全真相

「禍不單行」這句話你可不希望被用於描述食源性疾病的大規模爆發，但眼前正是如此。今年夏天以一種會引發腹瀉的寄生蟲「環孢子蟲」（Cyclospora cayetanensis）揭開序幕，疫情波及結球萵苣。隨後傳出有機冷凍莓果驗出會產生志賀毒素的細菌，全食超市（Whole Foods）的酪梨醬則爆發沙門氏菌疫情，最終追溯至受污染的墨西哥辣椒。（莎莎醬、新鮮番茄醬及多種辛辣沾醬亦受到波及。）里科塔起司因李斯特菌而被召回。沙門氏菌與大腸桿菌皆在一家恰如其名為「Everything Sprouts」公司的產品中被驗出。另有1萬件輕炸豆腐因可能遭印刷油墨汙染而被列為警示商品。

這一波食品安全事件大量爆發之際，正值我們預防疫情爆發的系統可能癱瘓之時。

（本文經編譯自《大西洋月刊》新聞信，原作者Will Gottseg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