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890年代末期以來,華爾街主要股指在約四分之三的總統任期中都呈現上漲走勢。然而,不論是歷史悠久的道瓊工業平均指數、作為基準的標普500指數,還是由科技股領漲的那斯達克綜合指數,其在川普總統任內的年化報酬率,明顯高於多數其他總統任期。
川普的第一個非連續任期內,道瓊指數、標普500與那斯達克綜合指數分別上漲了57%、70%與142%。截至勞動節假期,他的第二個任期同樣表現亮眼,道瓊、標普500與那斯達克累計漲幅分別達到23%、29%與35%。
儘管川普經常將股市視為其執政成果的「計分板」,但仍有一項指標持續困擾著這位總統:利率水準。
川普多次公開抨擊聯邦準備理事會(聯準會)未能降息,甚至在上週發出了某種意義上的「利率最後通牒」。然而,總統的網路發言很可能淪為耳邊風,這主要歸因於三大因素,其中之一便是「川普通膨」(Trumpflation)。
川普催促聯準會降息已超過一年
川普展開第二任期後不久,便與時任聯準會主席鮑爾展開公開口水戰。雖然鮑爾最初是由川普在其第一個任期提名為聯準會第16任主席,但總統逐漸對鮑爾及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拒絕大幅降息的立場失去耐心。
作為背景參考,FOMC的12位投票委員(含聯準會主席)自2024年9月至2025年12月間共六度調降聯邦資金利率目標區間。然而,目前的目標利率區間3.50%至3.75%,仍明顯高於川普所建議的1%或更低水準。
即使鮑爾的任期於五月中旬屆滿,由川普親自欽點的繼任者凱文·沃許(Kevin Warsh)接掌聯準會,成為第17任主席後,川普對FOMC的抨擊仍未停歇。今年七月,他一方面稱讚新任聯準會主席,另一方面猛烈批評其餘11位FOMC投票委員,當時他說道:
「凱文很優秀,但他還有個委員會,而那些委員非常政治化……你需要某些可能有不良意圖的人的同意。」
然而,與其相較,總統9月4日在Truth Social上的發文更為激烈,他宣稱:
「我們應該擁有全球最低的利率……降低利率,否則我將停止與那些與我們存在貿易逆差的國家進行貿易。」
雖然總統承認聯準會是隸屬於政府的獨立機構,不受政治壓力左右,但他仍持續公開呼籲政策制定者聽取他對利率的建議。
儘管降息無疑將刺激人工智慧(AI)基礎建設浪潮期間的企業支出,並大幅降低美國債務的利息成本,但有三大因素使得聯準會主席沃許及其FOMC同僚幾乎不可能認真對待川普的降息要求。
三大因素使降息幾乎不可能
FOMC委員受制於「充分就業」與「物價穩定」的雙重使命。沃許在8月28日的傑克森霍爾演講中明確表示,現階段物價穩定是首要任務。基於種種原因,降息根本不在考慮之列。
一、川普通膨已深植美國經濟
首先,「川普通膨」(即由川普總統的政策所驅動的通膨)是一個嚴峻的問題。
總統推動的全面性全球關稅,正對特定未加工進口商品加徵稅負,並提高國內製造成本,最終轉嫁至消費者身上。雖然美國最高法院已推翻總統的「解放日」關稅,但其政府於2026年7月重新對80多個國家加徵介於10%至12.5%的全面性關稅。
此外,伊朗戰爭已造成現代史上最嚴重的能源供應中斷,主因為伊朗關閉荷莫茲海峽。燃料價格飆漲,加上伊朗戰爭的衝擊深植美國經濟,意味著「川普通膨」正直接推升當前的通膨率。
二、AI已成為通膨推手
其次,股市的主要催化劑——AI——並未配合川普的降息通牒。
一方面,AI基礎建設的需求極為旺盛。對繪圖處理器(GPU)、記憶體與儲存解決方案,以及客製化機架式伺服器的強勁需求,加上這些商品供給受限,使AI硬體廠商擁有超乎想像的定價能力。AI革命同樣也為經濟成長注入正面動能。
然而,從聯準會的角度來看,這股成長的負面影響在於,這種卓越的定價能力正沿著供應鏈向下傳導,並推升消費品價格。雖然多數FOMC政策制定者相信AI最終將提升產出並具有抑制通膨的效果,但要達到那個階段恐仍需數年時間。換言之,目前FOMC政策制定者將AI視為持續性、高水平通膨的來源之一。
倘若FOMC選擇升息以抑制通膨(含AI驅動的通膨),勢必將對道瓊指數、標普500與那斯達克綜合指數的第一大成長動能形成衝擊。
三、降息無法緩解持續的高通膨
第三,聯準會主席沃許及其同僚在制定貨幣政策時,必須考量高於平均水準通膨的持續性。這位鮑爾的繼任者已多次重申,央行將致力於實現物價穩定,並在聯準會2%的長期通膨目標上畫下了明確的紅線。
截至7月份通膨報告出爐為止,當前通膨率已連續65個月高於2%這道關卡。沃許在傑克森霍爾的演講明確指出,政策制定者追求的不僅僅是通膨率的溫和下降。依聯準會主席所言,價格必須「以足夠的速度」回落。降息顯然與沃許及FOMC反覆強調的物價穩定目標背道而馳。
儘管川普總統不斷公開抨擊FOMC政策制定者,但他對降息的公開呼籲很可能將遭到漠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