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半個世紀以來,美國人一直被灌輸一種信念:繁榮將「自上而下涓滴」(trickle down)流向普羅大眾。支持者承諾,只要企業與高所得家庭獲得減稅,效益終將透過更高的薪資、更穩定的退休金與更強健的經濟穩定性,傳遞到勞工家庭手中。
然而,經過46年的實驗,結果已經相當明確:涓滴經濟學從未奏效,數據——包括緬因州自身的統計——已證明了這一切。
「涓滴」這個詞本身就意味著「數量極少」,而這正是中產與勞工階層真正得到的東西。
自1980年代初期以來,企業稅率反覆被調降,稅務漏洞不斷擴大,高所得者的租稅優惠也持續放寬。然而薪資卻停滯不前,退休金日益薄弱,醫療成本飆漲,富者與其他階級之間的鴻溝急劇擴大。儘管生產力持續攀升,勞工卻未能分享這份成長的果實。涓滴經濟學承諾繁榮將向外擴散;實際上,它只是不斷向上集中。
轉折點發生在1981年。雷根(Ronald Reagan)成為現代史上首位以赤字支出為企業與富人永久減稅的總統。在雷根之前,聯邦赤字只用於戰爭或衰退,從未用於減稅。雷根1981年的減稅方案導致聯邦稅收銳減,且這些減稅從未透過其他方式彌補。
喬治.W.布希(George W. Bush)延續了這套模式,在2001年與2003年再推動兩輪未編列財源的減稅。這些減稅大幅偏向高所得家庭與資本利得,並為長期國債增加數兆美元的負擔。
隨後,唐納.川普(Donald Trump)在2017年再度擴大此一模式,將聯邦最高企業所得稅率從35%降至21%,使企業稅收減少約三分之一。這些減稅同樣沒有任何財源支應,全數以赤字融資。而每一輪減稅都延續著同一套失敗的理論:只要給企業更多錢,最終就能帶動所有人。
將雷根、布希與川普三個時代的減稅加總,經濟學家估計,今日美國國債中約有30%可追溯至這些為企業與高所得家庭量身打造、卻未獲配套的減稅政策。這並非推測,而是選擇舉債補貼經濟金字塔頂端,而非投資經濟基礎所累積的結果。
這套策略的後果,在美國財富集中最明顯的指標之一上表露無遺:今日,美國90%以上的股票,僅由10%的人口所持有。如果涓滴經濟學確實有效,我們應該會看到廣泛的持股參與、薪資上揚與共享的繁榮。然而實際呈現的,卻是財富集中與薪資停滯。
這些減稅並未鼓勵企業對勞工進行再投資。它們只是讓富人保留更多財富,將資金存入金融市場,在不流入中產與勞工階級的情況下不斷增值。當前10%的富人獲得減稅時,他們並不會把錢花在地方經濟上,而是投入資產。這不是經濟成長,而是財富的集中化。
緬因州的稅務現實,以極其鮮明的方式印證了這項失敗。每年,緬因州向華府繳納數十億美元的聯邦稅,其中很大一部分實際上消失於企業減稅與高所得者的稅務優惠之中。
這些錢不會回流到緬因州的家庭,不會提高薪資,不會強化社區,不會改善醫療或退休保障。它只是讓原本就擁有財富的人保有更多財富。
但我們已經親眼見證,當同樣金額的資金流向勞工家庭而非企業時,會產生什麼效果。新冠疫情期間,緬因州家庭收到了直接的紓困支票。與涓滴理論不同,這筆資金創造了真實、可量化的影響。
緬因州的整體貧窮率下降了。這不是理論,而是真實的改變。我們看到自己繳納的稅款回到家鄉,直接改善了勞工家庭的生活。人們把這些錢花在本地:購買雜貨、汽車、露台、托育服務、住宅修繕、醫療帳單與日常必需品。
經濟學家稱之為「高乘數效應支出」,因為每一美元會在經濟體中流通數次。這種循環創造就業、支持小型企業,並有機地推動GDP成長。
這就是「由下而上」的經濟學。它不是口號,而是可量化的經濟現實:當中產與勞工家庭有錢時,他們會消費;當企業與高所得家庭獲得減稅時,他們會儲蓄。一種做法讓財富流通,另一種則讓財富集中。
如果我們想要真正的經濟成長——而不僅僅是股市上漲或高階主管分紅——就必須投資於真正驅動經濟的人:勞工、家庭與地方社區。我們不應該再給予企業全面性的減稅,而是應採取績效導向的稅制。企業必須透過加薪、改善醫療、強化退休金計畫以及投資勞工的長期穩定,才能換取減稅優惠。繁榮應該與績效掛鉤,而非建立在空洞的承諾上。
如果我們能鼓勵企業加薪、改善福利、強化退休金計畫,效果將會立竿見影。當人們有更多的錢,他們就會消費。這種由下而上的消費有機地推動經濟成長,是真實、可衡量且可持續的GDP成長方式。
然而,我們卻持續重複同樣的政策,卻期待不同的結果。這不是經濟策略,而是經濟停滯。
緬因州已經證明什麼才有效。當家庭有錢時,經濟就會成長;當企業獲得減稅時,經濟就會陷入停滯。我們不需要再花十年時間驗證涓滴理論。我們需要一條新的軌道——一條獎勵企業投資勞工、而非囤積財富的軌道;一條承認數據早已證明的事實的軌道:「由下而上」的經濟學確實有效,現在正是擁抱它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