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訊:他們四處可見。打扮光鮮亮麗、擺出姿勢自拍,有時還扛著腳架——網紅與追夢者今年大舉入侵美國網球公開會,來勢洶洶。
29歲的達拉斯內容創作者Joe Bonham站在中央球場外的豔陽下進行採訪。他手中的麥克風印著Kalshi的字樣——這家預測市場公司(本質上等同於運動博彩)已與美國網球協會(USTA)簽下多年權利金合約。
Bonham在各大運動賽事中採訪運動員、球迷與創業家,並在TikTok上累積超過45萬名粉絲。他奔波於全美各地,足跡遍及兩屆美網、三屆超級盃、肯塔基德比,甚至川普近日在白宮舉辦的UFC格鬥賽。
「我第一次出差是去堪薩斯城採訪NFL選秀會,」他說。「那次我拍到了很棒的內容,還在Travis Kelce家裡狂歡到早上6點。那是史上最酷的體驗,我覺得那是上帝給我的訊號,叫我繼續走內容創作這條路。」
他表示,這份工作遠比過去的企業內勤職務優渥——過去那份工作「薪水少得可憐」。
「我現在賺的錢很多。」多少?「可能比醫生還多。」
社群媒體網紅與內容創作者能切入龐大的美國市場。擁有數十萬乃至數百萬名線上粉絲、且經常與知名品牌合作的他們,早已是媒體生態系的一環。
美網去年首度推出內容創作者計畫,提供逾50張認證給生活風格、餐飲及娛樂領域的網紅。今年獲認證的網紅人數幾近翻倍。
然而此舉也引發爭議。今年美網場外的文化戰,焦點正是大批湧入的網紅與內容創作者,以及他們在球場內的行為。部分球迷抱怨,這些網紅對網球運動本身毫無興趣,反而在比賽進行中聊天、走動自拍,整體而言令人厭煩。
衝突在中央球場Naomi Osaka與Anastasia Zakharova之戰的一段爆紅影片中達到頂點。影片中,一群網紅大聲地錄製自己,對著鏡頭齊聲高喊:「嘿,大家,我們回來了!你們有想念我們嗎?因為我們想念你們!」接著是一聲歡呼:「嗚嗚!」同樣被鏡頭捕捉到的,還有一位不耐煩的球迷,癱坐椅上,雙手抱頭。裁判出面干預,暫停比賽要求這群人回到座位。
事後Osaka對邀請網紅進入網球最高殿堂的作法表示歡迎,但呼籲應有應有的尊重。「你希望網球運動持續壯大,」她說。「但我認為必須讓每個人都了解規則與禮儀。」
網球圈總是對任何試圖擴大運動吸引力的變革所帶來的影響感到焦慮。多數人原則上都同意擴大觀眾群是件好事,但並非所有人都樂見其結果。
在前賽事總監Craig Tiley的帶領下,澳洲網球公開會在改變網球觀感與體驗上,付出的努力可能是四大滿貫中最多的。Tiley的座右銘是「持續演進、持續成長」,他認為食物、音樂與娛樂和網球本身同等重要。他更曾自豪地宣布,30%至40%的入場觀眾其實根本沒在看任何網球比賽。
事實上,澳洲網球協會比美國更早開始與網紅合作。據《Herald Sun》報導,今年澳網有200名內容創作者到場,較去年成長50%。墨爾本公園內甚至設有專屬的「創作者休息室」。當然也引發球迷抱怨,一位球迷告訴ABC:「我親眼看到他們滑手機、聊天、早退。」
Tiley執掌下的澳網令人稱羨的成長動能,促使USTA延攬他出任執行長。他7月才剛接掌兵符,未來幾屆美網很可能會進一步沿著Tiley路線發展。USTA並未安排他接受採訪。
然而在溫布頓網球錦標賽——這個球員必須穿著白色服裝的老派英國大滿貫賽事,恐怕不會出現同樣的景象。據報導,溫網主辦方在美網爭議事件後,已決定不為網紅設立採訪認證。
不過,除了前述在Arthur Ashe球場發生的那段干擾事件,整體而言,網紅並未讓人覺得已經全面接管Flushing Meadows賽場。
觀眾席確實吵雜,但紐約球迷一向有這樣的名聲。週五(出稿日),衛冕冠軍Aryna Sabalenka在第三輪比賽中甚至停下比賽,向裁判抱怨有人抽大麻。「有人在抽大麻,」她告訴裁判。「味道超重。」
觀眾行為已成為一大熱門話題,內容創作者之間亦然。22歲的Emily Adawi表示:「我看過那些影片。」她在中央球場外和朋友Anas Sawalhi擺姿勢拍照時,吸引了記者的目光。
兩人打扮得光鮮亮丽——她身穿AQUA洋裝、揎著Dior包、腳踩Sam Edelman高跟鞋,他則穿上綠色雙排扣Zara西裝外套搭配白色長褲。他們自稱內容創作者。
23歲的Sawalhi說:「我們喜歡打扮得漂亮,不管參加什麼活動,造型、氛圍、美食,當然還有好酒,都是重點。」
兩人表示他們也是網球迷,而且與100名獲得美網認證的創作者不同,他們的門票是自己買的。然而事後查看他們的粉絲數,短期內他們恐怕還難以「影響」太多人。但他們倒是提出了中肯的建議。
Sawalhi說:「擺姿勢拍照、架腳架、打燈光,都有它的時間點與場合。比賽進行中這麼做,顯然是不尊重人的。」
球場上也有真心投入網球的內容創作者:他們不是為了對著鏡頭炫耀,而是希望透過社群媒體的嚴肅報導,把這項運動帶給新一代球迷。
34歲的智利籍Patricio Campos為專注於智利網球選手的VTC Tenis製作內容,在Instagram上擁有逾7萬名粉絲,他自己的TikTok帳號也有近1.3萬追蹤者。他報導這項運動,不搞時尚——但他見識過那些搞時尚的網紅。
「如果你去Louis Armstrong或Arthur Ashe球場,有時候比賽進行中就有人在拍照、錄影,而不是在看比賽,」Campos說。「我覺得很奇怪,但那是他們自己的事,我不在乎。他們做他們的,我做我的。」
來自達拉斯的運動內容創作者Joe Bonham則認為,人們應該對網紅更有禮貌、更少偏見。
「內容創作者和網紅的處境有點像速食業員工。每個人都在消費他們的內容,卻把部分從事這行的人當垃圾對待,」他說。
「我能理解有些網紅有時候確實很吵,但也有很多網紅必須忍受留言區裡的各種仇恨言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