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Vanguard執行長麥可納談領導心法：從划船教練到掌管5兆美元資產王國

前Vanguard董事長兼執行長Bill McNabb近日接受Bloomberg Radio節目《Masters in Business》主持人Barry Ritholtz專訪，回顧他在Vanguard長達30年的職涯，以及退休後轉戰董事會與金融科技創投領域的心路歷程。

McNabb畢業於達特茅斯學院，曾任教拉丁文並在Haverford學校擔任划船隊教練。他坦言自己加入Vanguard純屬機緣，當時他已在紐約的摩根大通任職，面試時創辦人Jack Bogle秀出數據說：「我們剛突破150億美元管理規模，我不知道怎麼達到200億。」但隨後花了一個半小時暢談資產管理業需要改變的一切。McNabb回家後告訴妻子：「如果他錄取我，我就去。」這份對理念的共鳴，最終讓他在Vanguard待了30年。

談到領導哲學，McNabb認為早年划船教練與教學經驗形塑了他的管理風格。他強調「我們」勝過「我」的力量，無論個別選手多優秀，若不能讓船跑得更快就無法獲勝；同時他主張以身作則。前Vanguard執行長Jack Brennan就是他最好的榜樣，這種思維後來深植於Vanguard的企業文化。

回顧Vanguard的發展歷程，McNabb指出公司從1980年代中期的150億美元一路成長到目前約5兆美元規模，並非事先規劃的結果。他認為指數化投資能勝出的原因有二：一是心理面，歷經1990年代末的種種醜聞後，投資人傾向「買下整個市場」；二是數學面，在任何超過10年的滾動期間，指數基金稅後報酬擊敗90%的積極型股票基金。Jack Bogle的簡單邏輯是：主動管理與被動管理的平均值就是市場本身，再扣掉成本後，指數化投資自然勝出。

2008年金融海嘯時，McNabb剛接任執行長兩週。他回憶當時每天早晚各開會一次，逐筆檢視交易與基金表現，竭盡所能安撫投資人。同時他們也意識到監管環境、競爭格局與商業模式都將改變。Vanguard當時決定不裁員，僅請員工保持彈性、轉調至客戶需求所在之處，反而加倍投入服務與解決問題，結果證明這是危機期間最重要的策略決定之一。

危機過後，Vanguard加速布局投顧通路、目標日期基金與ETF。McNabb透露Vanguard原本是iShares的積極競標方，但因監管機關介入、希望iShares與機構業務搭配而退出，最終由BlackRock取得。他認為這樁收購對BlackRock而言是「極為出色的一筆投資」。

McNabb與《從A到A》（Good to Great）作者Jim Collins合作，重新定義Vanguard的使命為「為投資人挺身而出、公平對待、給予最佳成功機會」。目標日期基金正是這個理念的產物。他們與行為經濟學家Shlomo Benartzi與Richard Thaler合作，推動401(k)自動加保與自動提高提撥率，預設投資標的設定為目標日期基金，大幅提升投資人績效。

談到與創辦人Jack Bogle共事的經驗，McNabb形容Bogle「極為嚴格但公正」。Bogle起初對ETF與海外投資並不熱衷，但團隊持續與他溝通後，他最終接受了「除非用Vanguard的方式做」的立場。退休前夕，McNabb將公司管理規模推升至約5兆美元，他形容卸任當天「百感交集」，最想念的是與客戶及員工面對面互動的時光。

McNabb的繼承規劃深受Jack Brennan影響。Brennan在約54歲時退休，認為執行長在任10至12年後，員工不再敢挑戰領導人，反而對組織不利。McNabb卸任後將生活分成三部分：家庭與樂趣、公司治理，以及「回饋傳承」——指導新一代領導人。他與Ram Charan、Dennis Carey合著公司治理書籍，並參與NACD藍絲帶委員會，同時擔任IBM與UnitedHealth兩家大型上市公司董事。

在IBM方面，McNabb肯定現任執行長Arvind為公司注入的策略敏捷性，雖然IBM股價近期承壓，但長期方向正確。UnitedHealth方面，前執行長Stephen Hemsley回鍋救火，McNabb稱他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出色的執行長之一」。面對一連串外部衝擊，董事會必須學會快速調整、靈活因應。

McNabb也積極參與金融科技新創。作為Venrock資深顧問，他協助評估Altruist（已成為全美第三大RIA保管機構，僅次於Schwab與Fidelity）、Vanilla（將Steve Lockshin的遺產規劃專業系統化的軟體公司）、Finny（運用AI協助投顧精準媒合客戶）等公司。他對Altruist創辦人Jason Wenk讚譽有加，認為其工程師背景與Vanguard的飛輪效應異曲同工。此外，他也關注Moment（顛覆固定收益交易的新創）與Syllo（結合法律專業與工程思維的訴訟科技公司）。

談到投顧的未來，McNabb認為未來將是光譜式的服務模式，但他深信多數投資人仍渴望「人的溫度」。他警告目前投資行為過度遊戲化、當日沖銷捲土重來，標普100成分股單日成交量從1000萬股暴增至5000萬至7000萬股，創造波動與投機者的惡性循環，最終只有莊家能贏。他認為AI與科技將強化而非取代投顧，讓顧問能服務更多客戶、提供更個人化服務。

McNabb給年輕人的建議是：創業從未像現在這樣容易，科技普及且成本低廉，關鍵是要找到Jim Collins所說的「刺蝟概念」——結合熱情、能夠做到卓越的領域，以及經濟引擎。至於想進入資產管理業的新鮮人，他建議考慮創投或財富管理領域，而非傳統資產管理。

最後，McNabb表示如果時光能倒回1986年，他希望能更早體悟「長期思維」的力量，以及關注「沒人在討論的事物」的重要性。他對當前市場最大的擔憂是槓桿問題，包括超大型科技業者在債券市場的鉅額借貸、私人信貸的快速膨脹，以及南韓高槓桿基金的去槓桿化危機，他引用「股票危機是瘀傷，債券危機是重傷」這句話，強調槓桿才是市場真正的致命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