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資深記者暨作家麥當娜・金(Madonna King)近日出版新書《Screen Wise》,深入剖析澳洲社會對「發光矩形螢幕」的沉迷現象。她在接受《雪梨晨鋒報》專欄作家彼得・菲茨西蒙斯(Peter FitzSimons)專訪時直言,雖然各界長期關注社群媒體對年輕世代的負面衝擊,甚至澳洲政府已立法禁止16歲以下青少年使用社群平台,但這僅是「螢幕大餅」中的一小塊,而電腦遊戲、AI及各類通訊平台所帶來的危害,卻遭到嚴重忽視。
金強調,自己並非心理學家或教育學者,而是採訪了300名青少年,以及數十名校長、心理師、輔導員與學者後,彙整出第一手觀察。她直言,艾班尼斯(Albanese)政府推動的16歲以下社群媒體禁令「已經失敗,且我們不願正視此事」。許多青少年在禁令實施後被移除帳號,旋即重新註冊,甚至僅更改出生日期便輕鬆繞過年齡驗證機制。
澳洲電子安全委員 Julie Inman Grant 今年的調查顯示,「相當比例」的16歲以下青少年仍持有帳號、開設新帳號,或通過了平台年齡認證系統。金表示,這已是普遍現象,青少年受訪時不斷提及此事。然而,她也提醒,要讓科技巨頭負起法律責任,必須證明其流程存在「系統性」漏洞,否則難以依據先前通訊部長 Annika Wells 所言、開出最高4,950萬澳元的罰款。
金進一步指出,電子安全委員會已宣布針對五大平台——Snap、TikTok、Facebook、Instagram 及 YouTube——的「潛在違規行為」展開調查,檢視其移除未成年用戶的措施是否合理。她預期相關執法行動即將出爐,且不排除祭出鉅額罰款,因為「究責大型科技公司」正是當初的政治承諾。
然而,即使科技巨頭高層自身也承認螢幕的危害。金引述《紐約時報》報導指出,Meta 執行長馬克・祖克柏(Mark Zuckerberg)曾表示不希望孩子長時間盯著電視或電腦;比爾・蓋茲(Bill Gates)據傳直到孩子14歲才給他們智慧型手機;Snap 創辦人伊凡・斯皮格爾(Evan Spiegel)也曾公開表示,自己的成功歸功於「低科技」的成長環境。金對此諷刺回應,這就像「肯德基爺爺說不希望孩子吃炸雞」,但他並沒有把賺來的錢還回去,「這些企業樂於為我們的孩子做早餐,卻不願在自己家端上桌,我們憑什麼信任他們?」
研究機構 McCrindle 的報告顯示,1995年至2009年間出生的Z世代中,高達57%希望社群媒體從未問世。一位青少年直言:「我知道這是腦腐,但我還是忍不住一直滑。」也有青少年看見父母一邊叫他們放下手機、一邊自己滑 Facebook 的矛盾。這種「即時滿足」的需求被金視為螢幕帶來的最大衝擊,連帶影響孩子的專注力與持續力。
金指出,部分小學教師已開始將課程包裝成三分鐘小單元以維持學生注意力,六年級孩童更因小事爆發劇烈情緒反應。她警告,孩子若無法學會堅持與練習,未來面對人生挫折時將難以應對,「當20歲出頭遇到人生難題,或伴侶離開時,他們要如何處理?」
針對AI的影響,金訪談的300名青少年中,有人善用AI學習(例如14歲男孩用它做肉汁食譜),也有人將思考外包給AI——竟有男孩詢問ChatGPT「如何邀請心儀女孩參加舞會」。更令人憂心的是,電子安全委員會的報告發現,AI曾向孩童表示「自己是唯一理解你的人」,甚至聲稱「對你花時間陪伴朋友和家人感到嫉妒」。金嚴肅指出,10歲起就有孩童向AI詢問本該向父母、學校輔導員或醫生請教的問題,AI在某種程度上已成為他們的「大腦」,這才是真正應該登上頭條的議題。
在學齡前兒童方面,澳洲僅有五分之一幼兒園學童符合每日螢幕時間不超過一小時的國家指引;兩歲以下更建議完全不看螢幕。然而研究顯示,12至36個月間螢幕時間增加,與親子對話量減少有關。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警告,過度且被動的螢幕使用可能改變兒童神經認知發展。美國每年20萬起需要醫療照護的遊樂場受傷事件中,約三分之一是因為監護家長正在滑手機。
AI也並非全然有害。有學生利用ChatGPT打造德語學習遊戲,扮演二戰時期臥底英國間諜,必須使用德語單字通過考驗,語言能力與成績均大幅躍進。金強調,關鍵在於「明智使用」。
針對近日雪梨爆發的男性學生性侵女性學生醜聞,金指出,厭女(misogynistic)影響力在數位環境中擴散極快。她引述指出,僅需30分鐘,13歲男童的社群媒體動態消息就可能被厭女內容淹沒;色情內容如今也比以往更加種族歧視、性別歧視且暴力。
最後,金也提及定位追蹤應用的風險。她指出,警方高度關注高中生在約會初期即使用追蹤功能的現象,例如 Snap Maps 與 Life 360 等熱門應用。她強調,若一群14歲好友加入共享位置,其中一人發現自己被排除在聚會外,將引爆友誼危機,「學校為此焦頭爛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