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競賽不容有失：美國必須勝出，否則民主價值將遭威權侵蝕

每一項強大的技術最終都會面臨相同的問題：它究竟是會擴張自由，還是壓制自由？人工智慧（AI）正迫使美國與我們的民主盟國正視一個嚴峻現實：我們正與中國這個全球首屈一指的威權國家陷入一場勢均力敵的競賽，而誰能塑造AI，誰就能形塑二十一世紀。

在本屆於上海舉行的世界人工智慧大會上，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將開源AI——一項可自由取得、且日益由中國企業主導的技術——形容為「千載難逢的歷史機遇」，藉此按中國的條件主導技術發展方向。路透社近期一項調查發現，中國研究人員正從美國頂尖AI模型中萃取數據，用以建立用於監控、網路戰、無人機及其他軍事應用的系統。換言之，美國的AI正在為中國的軍機添柴加薪。

白宮科技顧問Michael Kratsios將中國的相關活動描述為「工業化規模的萃取行動」。財政部長Scott Bessent的措辭則更為直白：「開源並非對美國智財權的開放掠奪。」

中國共產黨推行的「軍民融合」政策抹除了民用技術與軍事用途之間的界線，AI領域亦不例外。無論是合法取得或非法竊取，輝達（NVIDIA）晶片、美國智財權，乃至經蒸餾後的美國AI模型，最終都成為解放軍的資產。

Palantir執行長Alex Karp在其著作《科技共和國》（The Technological Republic）中引述哲學家Michael Sandel的話：「在自由派不敢涉足的地方，原教旨主義者總是搶先進場。」這樣的情境在稀土領域早已上演。稀土是現代武器、噴射機與電動車的關鍵礦物。當美國最後一座主要稀土礦於2002年關閉時，中國抓住了這個機會，建立了其他國家無人願意發展的加工產能。如今，中國掌控約80%的稀土供應鏈，成為嚴重的戰略弱點。

中國的開放權重（open-weight）AI模型正循著相同模式推進。光是阿里巴巴的Qwen在六個月內下載量便已突破30億次。然而，許多大力吹捧開放權重AI的技術人員與投資人，卻刻意忽略合法美國模型與遭竊取的中國模型之間的本質差異。

技術並非價值中立。它反映的是建構、部署與掌控它的人。中國AI體現的是中國共產黨的價值觀。CrowdStrike近期研究發現，當對DeepSeek-R1輸入北京視為敏感的議題——例如天安門事件、維吾爾族或台灣——其程式碼出現嚴重安全漏洞的機率將提高近五成。

與其將自由社會的數位基礎建設奠基於威權體制之上，我們更應積極支持承載民主價值觀的美國開放模型，讓大規模部署AI的國家擁有真正能捍衛自身主權的替代方案。這既是原則問題，也是戰略問題。

目前美國仍領先中國，「但我們的領先並不從容」，普渡大學Krach Institute for Tech Diplomacy主席Keith Krach如此表示。非營利研究機構Epoch AI估計，我們的領先優勢僅剩七個月。一旦AI發展到能加速自身研究的程度，今日微薄的優勢可能一舉擴大為決定性差距，也可能瞬間化為烏有。

警訊不僅限於AI本身。澳洲戰略政策研究所（ASPI）追蹤74項關鍵技術的資料顯示，中國在其中69項的高影響力研究中居於領先。這一點至關重要，因為AI並非單一技術，而是一個堆疊體系：硬體、資料系統、AI模型與應用層。全球採納哪一國的技術堆疊，該國便對未來擁有巨大的影響力。

AI競賽有兩種贏法。其一是打造最強大的系統；其二是讓自身技術被廣泛採用，成為全球預設的基礎建設。即便中國在前沿競賽中落敗，只要其「夠用」的系統在全球各地根深柢固，仍可能勝出。

我們對此並不陌生。華為與中興的前例已顯示，低價中國技術如何嵌入他國5G基礎建設，創造出持久的依賴關係，最終還得靠美國主導的「乾淨網路」（Clean Network）行動才得以逐步拆解。同樣的模式正在AI領域上演。《紐約時報》報導指出，非洲各地開發人員已開始採用中國的開源模型；一旦這些模型成為電子政府系統、教育工具與關鍵基礎建設的基石，這種依賴將更難以逆轉。

那麼，自由世界究竟該怎麼做？

第一，守住前沿優勢。向頭號對手供應其超越我們所需的最先進能力，於理不合。我們必須保護美國在先進晶片與半導體製造領域的領先地位，同時堵住運算能力流向中國的漏洞。

第二，建設速度必須超越中國。我們需要更多的運算、能源與半導體產能，讓美國的優勢以中國追趕不及的速度持續累積。

第三，赢得採用競賽。如果美國唯一的替代方案既封閉又昂貴，僅憑口頭要求非洲、拉丁美洲、中東與東南亞拒絕中國的開放權重AI，根本行不通。為此，我們需要提供誘因，鼓勵發展高效能的美國開放權重模型，讓海外開發人員能真正據以建置。前奈及利亞部長Oby Ezekwesili便指出，非洲不只是想被告知該拒絕什麼，更希望能在塑造自身未來的科技發展中佔有一席之地。

白宮的「美國AI行動方案」已認知到這一點，主張將完整的美國AI技術堆疊出口給盟國與合作夥伴。透過「國家冠軍倡議」（National Champions Initiative），川普政府已邀請盟國科技公司加入美國的AI出口方案。

現在，是執行的時候了。

沒有任何單一民主國家能獨力產出整個AI生態系。台灣的台積電製造全球最先進的晶片；荷蘭的ASML生產製造晶片所需的機器；日本供應關鍵的半導體設備；以色列貢獻資安能量；而美國的輝達（NVIDIA）與超微（AMD）則在晶片設計領域居於領導地位。

自給自足只會製造冗餘。真正的目標是透過整合可信盟國的戰略能力來建立韌性：聯合研究、協調一致的出口管制、調和一致的採購、共享運算資源，以及人才培訓。

不可或缺性才是真正的獎賞。誰能提供全球運作所依賴的技術，誰就能協助塑造內嵌於該技術中的價值觀。

北京花了數十年打造「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審查、監控，以及對國家毫不質疑的服從。如今，它正將這些特質延伸至AI之中。

這正是為什麼在美國與整個自由世界建構AI的工程師、企業家與創新者，肩負著超越「讓AI更強大」的責任。因為他們正在協助決定這份能力將打造什麼樣的世界，他們應以民主社會的特質來打造AI。

未來將運行在AI之上。讓我們確保它運行在自由之上。

（Len Khodorkovsky為普渡大學Krach Institute for Tech Diplomacy主席高級顧問，曾任美國國務院數位策略副助理國務卿。本文原刊於RealClearDefense，經RealClearWire授權刊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