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8月，黃金與比特幣出現一項極不尋常的現象——兩者同步走高。
一般而言，這兩大資產類別的走勢截然不同。黃金被視為終極避險資產，當投資人感到恐懼時，價格便會上揚；當市場情緒轉為貪婪時，比特幣往往成為資金追捧的標的。因此，兩者齊步上漲實屬罕見。然而，這似乎在向投資人傳達相同的訊息：貨幣體系出了問題。
在美國，政府債務已突破40兆美元，通膨持續升溫，投資人對美元的長遠走勢日益憂心，紛紛將財富轉移至政府無法任意印製、進而稀釋價值的稀缺資產。
Mashreq Capital多重資產與絕對報酬主管Andreas Anthis表示，當市場對某貨幣購買力的信心消退時，稀缺資產便會重新被向上定價。他指出：「黃金的供給僅依礦產開採速度增長，而比特幣的供給則受協議先天限制。」
在投資人對通膨、政府債務及傳統貨幣長期價值的疑慮下，兩項資產同步吸金。金價一度突破4,600美元，比特幣則自5月以來首度站上80,000美元。
美元展開反攻
如今美元正展開反彈，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隨著中東衝突持續延燒，油價再度走高，進而可能推升通膨。這恐怕迫使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Fed）將利率維持高檔更長時間，甚至不排除升息。在此情境下，以美元計價的資產對投資人吸引力隨之提升。
美元因此走強，金價則回落至4,300美元附近，比特幣跌破77,000美元。
杜拜STP Partners執行長Tony Hallside表示，黃金與比特幣同步上漲絕非巧合。「投資人是透過不同資產，來表達對貨幣購買力及政府財政可持續性的擔憂。」
美元貶值交易（Debasement Trade）
這正是所謂「美元貶值交易」的一環——焦慮的投資人賣出美元及美國公債，轉而買進黃金、比特幣等硬資產。
不過Hallside提醒投資人不應將黃金與比特幣混為一談。他說：「黃金擁有數百年作為價值儲藏工具的歷史，並吸引各國央行大量買盤；比特幣雖具備內建的稀缺性，但波動性仍高得多，在市場真正承壓時，其表現更像是風險性資產。」
他並建議，勿輕信將比特幣稱為「數位黃金」的說法。「它確實具備一些黃金般的特質，但尚未在不同市場週期中持續展現防禦能力。」
Hallside認為，這反倒對私人投資人是件好事。由於兩者表現方式不同，可在分散投資組合中共存。
如今黃金與比特幣雙雙回落。貶值交易剛剛反轉，美元正展開反攻。
隨著利率預期走高，投資人正重新記起黃金與比特幣共同的下場：沒有利息、沒有股息、沒有殖利率。
在利率低時這並非大問題，但當投資人能在現金及債券市場輕鬆取得5%至6%報酬、且承擔較低資本風險時，零息資產便顯得相當不利。
Forex.com全球宏觀市場分析師Fawad Razaqzada指出，對聯準會立場可能更加鷹派的預期，正打壓投資人的風險偏好。「全球股市、黃金及比特幣全都在下跌。」
美元如今成了避險交易。對持有釘住美元貨幣的投資人而言，這是個好消息。
近期有關美元崩盤的言論實屬過度渲染，而且這並非頭一遭。Elevate Financial Services執行長Madhur Kakkar表示，美元遭到侵蝕的論點或許言之有理，但這過程恐將耗時數十年。「佈局美元崩盤的交易者，已經錯了十年。」美元過去也曾遭逢挑戰，最終都安然度過。
Klay Group外匯與利率部門主管Vaibhav Loomba指出，歐元於1999年問世後，美元曾歷經長達十年的嚴重週期性跌勢，期間貶值幅度高達40%，卻仍穩居全球準備貨幣地位。「有關美元失去魔力的辯論，已多次浮上檯面。」
Loomba認為，美元短期內確實面臨美國債務及不可預測的貿易政策等挑戰。
然而美元仍保有強勁的結構性優勢，包括美國經濟規模、實力雄厚的科技業，以及該國在全球貿易中的關鍵角色。他補充道：「美國仍是已開發國家中利率較高的國家之一，這從利差交易角度支撐了美元。」
美元曝險的隱憂
然而投資人還面臨另一項風險：他們對美元的曝險，經常與對美國股票的曝險緊密綁定在一起。
Saxo Bank中東及北非區交易主管Hamza Dweik表示，受惠於少數巨型市值科技公司的表現，美股目前約佔全球股市市值60%。「當寥寥數檔個股便能左右指數如此高的報酬，集中度風險自然隨之升高。」
Dweik指出，市場正在逐步重新評估所謂的美國例外論（American exceptionalism），美國的財政赤字、不斷膨脹的債務負擔、貿易摩擦及政治不確定性，都促使投資人開始分散美國資產。
他預期，隨著各國央行分散外匯存底、貿易結算走向多極化，以及投資人將資金配置至美國以外地區，美元在全球投資組合中的權重將緩步降低。「美元仍居主導地位，但它的主導地位已不再被視為理所當然。」
Lunaro Financial Services交易員Darren Clarke表示，投資人必須避免過度依賴美國市場。「美股、尤其是『華麗七雄』（Magnificent Seven）科技巨頭的表現，已使許多投資組合在不知不覺中大幅集中於美國資產。」
Clarke補充，歐洲、日本、新興市場，甚至英國的股息型企業，都提供了分散風險的管道，使更廣泛的投資組合愈發具有吸引力。
這同樣適用於黃金與比特幣——投資人無需追逐其漲勢，而應追求均衡配置。
Mashreq Capital的Anthis認為，黃金與比特幣都能在分散投資組合中占有一席之地，但兩者皆非毫無風險。他說：「比特幣尤其仍容易出現劇烈反轉。」
Anthis指出，近期黃金與比特幣走勢同步，但若拉長時間來看，兩者的表現往往分歧。「過去12個月黃金大幅上漲，而比特幣則出現下跌。因此同時持有兩者是互補，而非重疊。」
一如往常，投資人應對追逐資產漲勢保持警覺。正如此刻所見，資產價格隨時可能迅速反轉向下。
部分投資人或許希望趁近期黃金與比特幣回檔之際，以較低價格增持部位。
美元或許今日正走強，但40兆美元的債務巨山同樣在攀升。貶值交易並未終結，黃金與比特幣可能很快就會再度走高，誰知道呢，或許還會再度同步上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