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GDP成長率7.8%遭質疑 名目與實質數據矛盾引發可信度爭議

單一季度的GDP成長率高低其實意義不大。印度本週公布4至6月會計季度實質GDP成長率高達7.8%，即便實際數字僅有5.8%，恐怕也沒有多少人會在意。真正的問題在於長期趨勢。印度總理莫迪政府將這項超出市場預期的數據視為政策明智、批評者判斷錯誤的明證。身為批評者之一，筆者當然有可能看走眼，但印度持續自我頌揚的說法確實難以令人信服。

首先面臨的問題是，去年的GDP比較基期遭到下修，才讓今年的數字得以如此亮眼。政府確實有進行修訂的理由，但修訂本身不可避免地引入了另一項誤差來源。修訂數據同時也是各國政府想要操控數據時的標準工具——筆者去年也曾對美國提出類似批評。然而，這並非外界對印度官方經濟數據的唯一疑慮。

印度國家統計辦公室將名目GDP成長率定為10.3%，由此推算的隱含GDP平減指數僅有2.5%，但同期零售通膨率卻接近4%。這種偏低的平減指數卻能支撐高實質成長率的模式已非首次出現。以印度目前的發展階段來看，若經濟確實快速成長，由於市場深度尚不足以預期並滿足快速變動的需求，供給與需求的全面性失衡理應帶動通膨升溫。

然而，莫迪主政的印度據稱已解決了這個問題，但卻缺乏具體政策作為來解釋這項違反歷史常態的轉變。更值得注意的是，本季因原油供應中斷理應產生價格壓力。印度是全球第二大淨原油進口國，進口成本在本季暴漲57%，但平減指數卻仍以近乎完美的速度擴張。

官方宣稱的經濟成長引擎是「總固定資本形成」，該項數據加速成長至近12%。如此速度並未獲得大量高調交易案的佐證，也意味著美伊衝突對市場信心毫無影響。不過，若從銀行信貸急速擴張的角度來看，快速投資的說法或許較為合理——季底銀行信貸增幅已達16.5%。然而，寬鬆的資金環境更讓平減指數的數字顯得難以取信於人。

印度政治人物與分析師越來越傾向引用高頻指標。這些指標中有許多反映的並非經濟榮景，而是活動從一種媒介轉向另一種媒介。例如，商品與服務稅(GST)收入隨著稅基擴大而快速成長，常被視為一項重大成就，但中央與地方合計的財政赤字佔GDP的比重卻較疫情前高出不少。

同理，支付的數位化常被暗示為消費成長的替代指標，而非主要被認知為現金的替代行為。將在職員工納入正式支付體系被當作就業指標，但非正式勞動者數量極為龐大，使得「正式化」的過程相對容易；此外，印度仍保留一套刻意美化勞動市場實況的失業衡量方式。

外部指標通常較為可靠，因為可以相互驗證。4至6月季度的人均淨外人直接投資(FDI)不到5美元。淨外人組合投資(FPI)更呈現超過直接投資流入的淨流出，凸顯海外資本持有者對印度並不買單。最重要的是，過去15年來，盧比兌美元的幣值已貶損超過一半。一個「舉世無雙」的經濟體，何時才能讓外界相信其貨幣的價值？

就政策評估而言，要素市場的改革才是根本。目前既存在限制一定規模企業裁員的法律，又普遍存在集體土地所有制，顯示政府在這方面缺乏作為。莫迪總理也可以從其自身的言論來評斷。他所推崇的頂級改革通常無法刺激成長，甚至令人聯想到「不堪回首的舊日時光」——例如他呼籲印度人不要出國旅遊或購買黃金。這對於一個聲稱正在蓬勃發展的經濟體而言，著實令人費解。

這是一場長期的辯論。展望本十年結束時，印度的整體生活水準勢必會比本十年初更好，真正的問題在於改善程度有多大。我們看到的是外部世界的觀點，但最終的仲裁者將是印度普通民眾。他們究竟會將2020年代視為轉型成功的年代，還是令人失望的年代？同樣的經濟成長速度，帶來的效益可能截然不同。加之印度幅員廣大，各邦與各產業之間的差異極為顯著。但即便考量這些不可避免的因素，印度經濟數據的可信度仍令人高度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