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項將徹底改變澳洲民眾社群媒體使用體驗的提案,正逐漸獲得社會關注與支持。
核心問題在於:如果我們關掉演算法的「兔子洞」,究竟會發生什麼事?這是倡議人士錢娜・康托斯(Chanel Contos)拋出的命題,她所領導的「Teach Us Consent」組織主張,應立法要求社群媒體公司讓使用者有權選擇退出演算法,預設改為顯示好友及追蹤帳號的貼文內容。
康托斯本週三於國家新聞俱樂部(National Press Club)發表演說,嚴詞指控大型科技公司正在將年輕男性「激進化」,導致有害性行為的發生,並呼籲政府採取嚴格改革。她援引研究指出,被稱為「manosphere」(男性世界)的網路生態系——由一群推廣極端陽剛氣質的網紅與社群所組成——本質上應被理解為「一個共享商業基礎設施的市場行為者集團,並已將男性心理學識別為其商業目標市場」。
國際研究人員以16至18歲的青少年男孩為身分註冊部分社群平台帳號後,僅在23分鐘內就被大量推播仇視女性的內容,凸顯推薦演算法在將年輕男性引導至有害思想中的關鍵作用。這項提案獲得聯邦政府部分成員的表態支持,背後更廣泛的推動力來自近期澳洲年輕人性暴力案件頻發的社會焦慮。教育界人士也警告,源自「男性世界」的態度已開始滲透校園,並對教師造成性別化的辱罵與騷擾。
演算法如何將「正常」轉化為「極端」
莫夫斯伯基金會(Movember Institute of Men's Health)研究專員克莉絲塔・費雪(Krista Fisher)向SBS新聞表示,「男性世界」這個概念過去指的是邊緣網路社群,男性若想參與,必須主動註冊帳號、加入論壇並在以文字為主的平台上交流,「但2026年的『男性世界』運作方式,已與推薦系統密不可分」。
蒙納許大學(Monash University)研究「男性世界」的社會學教授史蒂夫・羅伯茨(Steve Roberts)指出,這條逐漸深入的兔子洞往往始於健身、兩性互動或自我提升等看似無害的內容,但隨著使用者停留與互動,推薦演算法便會逐步推送更極端的素材,從「成為最好的自己」轉變為「成為最好的男人」,並將性別平權形塑為障礙。羅伯茨描述這種演進的下一步是:「告訴你還有更好的方式當男人,那就是把我們的共同敵人——女性——當成必須對抗的對象。」他直言這正是「演算法本質拖著你越陷越深的同溫層泡泡」,而背後的商業邏輯是「憤怒驅動利潤」。
研究顯示,在歷經數十年性別平權進展後,年輕男性對女性與性別平等的態度近期已出現明顯倒退,羅伯茨認為「男性世界」必須為這種「厭女心態的再起」負起相當責任。
演算法只是問題的一部分
接受SBS新聞訪問的三位專家一致認為,取消演算法的放大效果將是減少「男性世界」內容曝光與招募的重要關鍵一步,但他們強調演算法僅是問題的一環。羅伯茨指出,「男性世界」實際上是在放大「早已深植於文化中的東西」,他並引用近期涉及雪梨天鹅隊(Sydney Swans)的指控事件作為例證。
昆士蘭科技大學(Queensland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研究男性、陽剛氣質與暴力防治的麥可・佛洛德教授(Michael Flood)也強調,「男性世界」透過強化男性性特權與支配的概念,可能助長性暴力的發生,但這些信念同儕團體、職場、澳洲運動文化與校園——尤其還有色情內容——中同樣會被正常化。佛洛德直言,澳洲色情產業長期以來對性、愛情與女性的描繪方式,早已構成更深層的結構性問題。
教育與文化面的補強
佛洛德的研究發現,原本就對性別議題抱持進步看法的男孩,在接觸到「男性世界」內容時更傾向於直接拒絕;然而,對性別平等觀念尚在動搖階段的男性,則更容易被吸引進去。他認為,具備尊重意識的兩性關係教育是建立抵抗力的關鍵之一,必須搭配更廣泛推動性別平權與尊重的文化工程,才能讓「男性世界」變得不再具有吸引力與可信度。
這場辯論的核心已從「是否該關閉演算法」,延伸到「如何從社會文化根本上拆解極端厭女敘事的市場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