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斯克無明確接班人 特斯拉與SpaceX合計3兆美元估值暗藏「關鍵人物風險」

隨著SpaceX與特斯拉合計膨脹為全球市值約3兆美元的龐然大物，越來越多的公司治理專家與華爾街分析師正對一個顯而易見的風險提出警訊：兩家公司都沒有明確的因應計畫，萬一馬斯克無法繼續領導，後果將難以收拾。

SpaceX在其於六月登場的轟動首次公開上市（IPO）申辦文件中，將馬斯克描述為「推動我們成長、創新與營運成功的核心動力」，並警告其若因死亡、失能或其他原因離開，「可能嚴重擾亂我們的管理結構」。這項揭露是企業申辦文件中常見的「關鍵人物風險」（key person risk）條款，但對馬斯克商業帝國核心難題的嚴重性，遠低於實際情況。

市值1兆美元的特斯拉是那斯達克100指數與標普500指數——後者是被動投資人與退休儲蓄者最廣泛追蹤的基準指數——中最大的成分股之一。SpaceX在六月創紀錄的IPO後，目前市值逼近2兆美元，已獲准快速進入那斯達克，最快可能在2027年中加入標普500，這意味著將有數百萬額外的指數型基金投資人曝險於該公司。

資深科技分析師、馬斯克在華爾街最強力的支持者之一丹·艾夫斯（Dan Ives）表示，價值集中於單一人物的現象對投資人是雙刃劍。艾夫斯指出：「世界上只有一個馬斯克，而且他們不可能再造一個。」他形容這種動態是一種「祝福也是詛咒」，因為投資人對公司的信心與對馬斯克個人的信心高度連動。

特斯拉與SpaceX合計約3兆美元市值中，很大一部分反映了市場人士非正式稱為「馬斯克溢價」（Musk multiple）的現象——投資人基於馬斯克激發市場對雄心勃勃、甚至常未經驗證的目標熱情的能力所願意支付的溢價，從軌道資料中心、火星殖民到量產人形機器人皆然。馬斯克本週於北卡羅來納州舉行的G20高峰會演說中重申上述願景。

這項溢價已不再局限於馬斯克最死忠的追隨者。由於指數基金在結構上必須持有其所追蹤基準指數的成分股，數百萬一般401(k)退休帳戶持有人如今無論個人對馬斯克的看法為何，都已曝險於特斯拉，以及越來越多曝險於SpaceX。光是那斯達克交易所就擁有超過200檔指數追蹤產品，包括景順QQQ信託（Invesco QQQ Trust）與iShares那斯達克100 ETF，合計資產規模逾8,000億美元。

瑞士洛桑國際管理發展學院（IMD）策略領導力與治理教授提姆·奎格利（Tim Quigley）表示，市場尚未充分反映馬斯克若突然無法領導公司可能帶來的後果。奎格利指出：「影響將會是巨大的，因為太多人相信他的整個帝國就是他本人。」他並認為「市場很可能低估了這項風險」。

投資機構Gerber Kawasaki共同創辦人羅斯·格柏（Ross Gerber）今年稍早接受《The Information》採訪時，給出了更嚴峻的評估，將馬斯克描述為SpaceX最大的弱點。格柏表示：「以SpaceX這類股票來說，光是馬斯克一人就貢獻了大約1兆美元的價值。」他警告該公司「沒有接班計畫」，且「如果他死了，公司就沒有未來可言」。

SpaceX與特斯拉均未回應置評請求。

賓州大學華頓商學院管理學副教授瑪麗-杭特·麥克唐納（Mary-Hunter McDonnell）表示，馬斯克的旗下企業是科技業更廣泛趨勢的縮影——允許創辦人成為企業價值不可取代的核心。麥克唐納指出：「我們看到越來越多的公司任由創辦人鞏固自身地位，成為企業價值的核心載體。」她並指出，科技業的治理結構對這項風險「極缺乏制衡機制」。

馬斯克於2002年創辦SpaceX，目前透過公開流通的A類股與保留給內部人士的B類「超級投票權」股，合計掌控該公司約48%的股權。這項結構使馬斯克對SpaceX董事會擁有實質控制權，意味著除非他自行決定，否則無法被解除領導職務。根據其IPO招股書說明，該公司並未揭露正式的接班計畫，也未為馬斯克投保關鍵人物壽險。招股書並指出，尋找一位「具備馬斯克先生擁有的技能與經驗組合」的接班人，可能是「漫長且不確定」的過程。

在特斯拉方面，馬斯克從未公開提出正式的接班計畫，不過他在2023年接受《華爾街日報》採訪時表示，他已向董事會指認了「特定人選」，若「我發生意外狀況」時可接手公司。今年55歲的馬斯克在兩家公司皆保有資深左右手，能夠在他偶爾缺席期間處理日常營運，包括他2025年初在川普政府旗下主導縮減聯邦公務員規模行動期間。然而，德州基督教大學尼利商學院院長克雷格·克羅斯蘭（Craig Crossland）表示，馬斯克獨特的領導風格是否已實質傳承給這些副手，仍不明朗。

受訪的分析師與治理專家一致指向一個歷史上的對照案例：2011年去世、享年56歲的蘋果共同創辦人賈伯斯（Steve Jobs）。與馬斯克一樣，賈伯斯被廣泛視為一位與公司命運密不可分的獨特人物。蘋果股價在賈伯斯2004年確診癌症後對其健康傳言極為敏感，而2008年一則捏造的賈伯斯死訊曾一度使蘋果股價重挫9%。

特斯拉同樣對涉及馬斯克的頭條新聞高度敏感。在馬斯克2018年告訴《紐約時報》他在公司飽受檢視之際一邊仰賴安眠藥安必恩（Ambien）、一邊每週工作「120小時」後，股價應聲下跌。2025年初，隨著馬斯克注意力轉向華盛頓的政府效率倡議，特斯拉股價在1月至4月間一度重挫近一半。

與馬斯克不同的是，賈伯斯在幕後嚴肅對待接班規劃，早在離世前數年便建立稱為「蘋果大學」（Apple University）的內部高階主管培訓機制，以協助保存他對公司的願景。當賈伯斯於2011年8月卸下蘋果執行長職務時，他欽定的接班人庫克（Tim Cook）早已是華爾街熟悉且穩定的存在。蘋果股價僅短暫下跌約5%後即迅速反彈回升。

艾夫斯表示，馬斯克旗下企業的接班問題不能無限期延宕，即使目前對多數投資人而言仍是次要考量。艾夫斯說：「接班計畫遲早必須被處理。」他也補充，投資人理解這項風險確實存在，只是目前仍停留在決策背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