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變遷衝擊保險業商業模式 澳洲面臨全面性保險危機

上週收到家中保險續保通知，是一段令人不悅的經歷。保費較去年上漲了15%。如果只是今年漲一次倒還能接受，但問題是前一年漲了10%，再前一年、再前一年也都是如此。

這樣的情況並非個案。目前澳洲的平均保險費率較2020年高出50%。保險價格（涵蓋房屋與車險）的通膨率高達16%，是整體通膨率的四倍，數字相當驚人。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短期內有一個可望緩解的原因，但更令人憂心的是一個長期因素，它正威脅著保險業的商業模式根基。

若缺乏嚴肅的政策干預，澳洲將面臨一場全面的保險危機。

先從短期因素談起。營建成本持續高漲，這是一個全球性的現象，背後原因包括供應問題（例如伊朗戰爭影響）以及強勁的需求（例如大型基礎建設案）。

雪上加霜的是，許多建商採取固定價格合約。成本的大幅攀升已讓不少業者瀕臨破邊。自2020年以來，營造業的倒閉率已增加三倍，導致在需求最迫切的時刻，市面上的營造業者卻反而減少。

筆者原本以為這些問題與自己無關，畢竟既沒有在裝修也沒有在蓋房子。但我忘了一件事：保險。

保險成本會隨著營建成本上升，因為一旦房屋燒毀，保險公司必須承擔重建的費用。

將矛頭指向保險公司、指責他們哄抬價格，是很誘人（且政治上方便）的做法。但數據顯示，保險公司其實正在大失血。他們的利潤正在快速下滑，因為他們試圖在管理財務底線與不過度激怒客戶之間取得平衡。

澳洲的營建業困境可望只是暫時性的。真正的問題在於一個更大的威脅：更頻繁、更劇烈的極端天氣事件。這才是保險業面臨的重大風險所在。

保險公司的商業模式其實相當單純。

如果你只承保一棟房子，公司不會有好表現。那棟房子會乖乖繳保費，但只要一理賠，你先前賺的錢就會全部賠進去，甚至可能倒虧。

然而，如果你承保整個社區的所有房屋，通常只會有少數幾戶申請理賠。這意味著你可以用其他所有房屋繳交的保費來支付理賠戶，扣掉支出後還有盈餘。

這是一個絕佳的賺錢模式。但如果整個社區同時遭遇同一場危機（例如叢林大火或大規模洪水），這個模式就會失效。

這就是為什麼保險公司通常規模龐大、屬於全國性企業（或至少在整個州內營運）。即便澳洲某個地區發生叢林大火或大規模洪水，澳洲其他地區多半仍能安然無恙。

但氣候變遷打破了這個前提。現在越來越常出現的情況是：澳洲一半地區在燃燒，另一半則在淹水。氣候變遷正從根本上撼動保險業的根基。

你或許會認為，解決方案就是成立全球性的保險公司，或是成立大型的全球性再保險公司（也就是替保險公司提供保險的業者），讓風險分散到最大範圍的人口池中。

這個想法沒錯。但這類業者早已存在。我們已經擁有全球性的保險公司——其中許多有在澳洲營運——也已經擁有再保險公司。然而，即使有這兩層機制，保費仍持續飆漲。

原因顯而易見：全球暖化是全球性的問題。隨著極端天氣事件持續惡化且越來越頻繁，整個保險產業陷入惡性循環的風險正大幅升高。

這個惡性循環的運作方式如下：極端天氣事件推升保費，更多人因而放棄投保；投保人口減少進一步推高保費，又有更多人退出保險市場；如此反覆循環，最終保險公司開始倒閉。

這也不單純只是保險業的危機。保險的核心價值在於保護民眾與經濟免於遭受天然災害的全面衝擊。若民眾失去家園又沒有保險，理賠不足的成本將會外溢至整體經濟——他們會縮減開支，並轉向政府尋求援助。

更廣泛的金融危機也可能隨之而來。上一場全球金融危機的起因是金融體系中的有毒資產，當時我們不知道誰持有、誰沒有。

保險公司可能面臨類似的狀況。如果我們無法掌握各家保險公司的氣候風險曝險程度，市場可能陷入恐慌。

第一步其實顯而易見，但仍須明言：如果你過去對減碳與對抗氣候變遷的理由仍嫌不足，那麼即將來臨的保險危機正是再添一筆。

第二步則是強化社會韌性。過去曾有一些案例：某些社區因為洪水風險而難以取得保險，直到某個具有前瞻思維的地方政府興建了防洪堤後，整個社區突然就變得可以承保了。

關鍵就在於：具有前瞻思維的政府。澳洲目前每投入1澳幣用於調適與預防，就花了9澳幣在災後清理上。

這個比例必須翻轉過來。預防保險危機的發生，有賴於此一根本性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