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爭所引發的油價新一輪壓力,以及戰事後續發展的高度不確定性,正對聯準會(Fed)構成嚴峻挑戰,同時也引發市場質疑:聯準會究竟還能「看穿」這場已延燒數月、卻遲未調整利率的能源衝擊多久。
各國央行通常選擇對能源衝擊「以不變應萬變」,背後邏輯在於他們假定能源價格終將回歸正常水準,且此時升息將進一步拖累已因高油價而受創的經濟。然而,隨著伊朗戰爭進入第七個月且遲遲看不見盡頭,聯準會要持續無視能源衝擊已變得愈發困難。
油價雖自衝突高峰期逾100美元的高點有所回落,但本週因戰火再起,油價再度突破90美元大關,遠高於戰前水準。自戰事爆發以來,由於荷莫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運輸幾近癱瘓,全球約20%的石油與天然氣運輸受阻,油價便一路走高。
聯準會面臨的挑戰,不僅在於其漲幅,更在於這場衝擊持續的時間——原本屬於暫時性的衝擊,正逐漸演變為更為持久的通膨壓力來源。
通膨雖已自疫情期間的高峰大幅回落,但仍頑固地高於聯準會設定的2%目標。而剔除波動劇烈的食品與能源價格後的「核心」通膨指標,今年上半年也較預期更為強勁。
能源價格並非推升通膨的唯一因素。龐大的人工智慧(AI)基礎建設熱潮,同樣推高了技術勞工與電腦晶片的價格,而這些晶片廣泛應用於各類消費品。與加拿大重啟的貿易戰,恐進一步推高進口商品成本。此外,柴油價格逼近歷史高點,可能透過運輸成本上漲,連帶推升更多消費品的售價。
聯準會今年以來一直按兵不動,因為官員們試圖釐清:總統積極動用的關稅措施將如何影響通膨,以及與伊朗的衝突將持續多久。然而,隨著戰事拖延、油價居高不下,部分聯準會官員愈來愈難以為其「觀望」立場辯護。
波士頓大學Questrom商學院金融講師、前聯準會銀行審查員馬克·威廉斯(Mark Williams)表示:「或許我們必須接受這個現實——不確定性將持續存在,能源價格將持續走高,通膨將更深植於我們的經濟之中。因此,聯準會必須善盡職責,他們必須升息。」
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本週則表示,近期通膨數據顯示聯準會應繼續按兵不動。他在接受CNBC訪問時指出:「我認為我們所經歷的是一場供給衝擊。傳統上,面對供給衝擊時你不會升息,除非看到第二波及第三波效應,而我們觀察到核心通膨仍維持得非常、非常溫和。」
然而,近月來愈來愈多聯準會官員主張升息。在7月例會中,便有三位官員對維持利率不變的決議投下反對票,傾向支持升息。另有官員表示,若通膨數據未見改善,他們可能很快就會跟進。
自接任聯準會主席以來,沃許(Kevin Warsh)重申聯準會將致力於將通膨拉回2%目標,但也形容美國終將達成目標,對於未來政策方向則著墨不多。他最為關鍵的表態,出現在上週於傑克森霍爾(Jackson Hole)發表的首次主題演說中。當時他指出,潛在的通膨趨勢並未顯著改善,央行可能需要升息以應對。
沃許並未表明是否支持於9月15日至16日召開的下次會議上升息,但他表示,若潛在通膨趨勢未能改善,央行恐怕「還有工作要做」。他強調:「我們必須確信潛在通膨正朝著我們的目標明確且以足夠的速度推進,否則,我們還有工作要做。」
聯準會理事麥可·巴爾(Michael Barr)週二表示,除非新出爐的數據顯示價格壓力正在緩解,否則利率可能必須調升。巴爾指出:「若數據趨勢讓我對通膨正朝2%目標的路徑有所信心,我認為我們可以再多花一些時間評估政策立場。然而,若通膨降溫速度不足,那麼我認為我們應該果斷地採取升息行動。」
在沃許上週於傑克森霍爾發表演說後,市場對於升息的預期隨即升溫。根據CME FedWatch工具,截至週三,投資人定價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本月稍晚升息一碼的機率約為66%。
金融市場的壓力同樣與日俱增,10年期美國公債殖利率已攀升至2007年以來未曾見過的高點。其他主要央行並未如美國一般保持耐心——歐洲央行(ECB)已於6月升息,市場普遍預期本週將再度調升利率。
聯準會官員將在9月11日公布的8月消費者物價指數(CPI)報告中取得最新通膨數據,作為判斷價格壓力是否持續擴散的重要依據。
在通膨持續高於目標已超過五年後,市場愈發質疑聯準會是否必須採取行動,以維持其在物價穩定方面的公信力。各界擔心的是,若任由能源衝擊在這通膨本就難以根除的經濟中持續發酵,企業與勞工恐將把更高的物價視為經濟中的長期現象。
威廉斯對此警告:「他們所擔憂的是,什麼都不做的螺旋效應。當前不採取行動的風險,已遠大於採取行動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