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賓州衛生官員公布2026年美國首兩起「麻疹相關死亡」(measles-associated deaths)案例後,美國衛生部長羅伯特·F·甘迺迪二世(Robert F. Kennedy Jr.)隨即公開質疑這些死亡案例可能遭到「捏造」(fabricated)。
此後一場激烈的口水戰在甘迺迪、賓州州長喬許·夏皮羅(Josh Shapiro)、州衛生官員、一名郡政委員以及驗屍官之間展開,爭論核心在於其中一名病患的麻疹感染是否直接導致其死亡。州公共衛生廳將這兩起死亡案例描述為「麻疹相關」,而郡驗屍官則表示,至少在其中一名死者(一名嬰兒)的案例中,麻疹並未被認定為死因。
如同我們在COVID-19疫情期間所學到的,潛在感染可能導致患者死亡,卻未必被列為唯一死因。即便麻疹未被列為死因,也不代表該病毒未曾扮演關鍵角色。
據官員表示,這名嬰兒是賓州兩起麻疹相關死亡案例之一。匹茲堡大學醫學中心傳染病專家阿梅什·阿達賈(Amesh Adalja)博士告訴PolitiFact,驗屍官與公共衛生廳對死亡案例的描述方式不同並非罕見。驗屍官的職責在於釐清導致死亡的具體事件鏈——部分因素被列為直接死因,其他則被歸類為可能的誘發條件。
至於州衛生廳,則使用「麻疹相關死亡」這類詞彙來即時追蹤疫情爆發情況,而非對個別死亡案例進行死因歸因。在賓州的定義中,死亡時體內帶有麻疹感染即計入「麻疹相關死亡」。
因此,驗屍官辦公室的認定結果與州政府對死亡案例的描述未必相互矛盾。然而,許多民眾將「麻疹相關」解讀為「麻疹即為死因」。當驗屍官提出不同說法時,阿達賈指出:「從合理觀察者的角度來看,這中間的落差看起來要嘛是無能,要嘛是刻意隱瞞。」
受訪的傳染病醫師表示,這種資訊模糊以及缺乏具體案例細節的狀況,反而讓不實資訊與陰謀論有機可乘。
夏皮羅州長宣布這兩起死亡案例之際,正值美國麻疹案例創紀錄地激增——今年迄今已超過2900例,且兒童疫苗接種率持續下滑。截至8月31日,賓州今年累計確診逾490例。費城兒童醫院傳染病專家保羅·奧菲特(Paul Offit)博士表示,這個數字幾乎可以肯定是被低估的。隨著氣候轉涼以及學校全面恢復上課,預期病例數將持續攀升。
雖然賓州通報兩起死亡案例,但衛生官員僅透露其中一名為新生兒,至於另一名死者的身份資訊則從未公開。
以下是聯邦公共衛生官員從最初向賓州民眾致哀,到後來質疑死亡案例真實性的完整時間軸:
8月25日
死亡案例公布:賓州衛生廳證實「賓州發生兩起麻疹相關死亡案例」。衛生廳表示,兩名死者均為蘭開斯特郡居民,且皆未接種麻疹疫苗。蘭開斯特郡是賓州今年迄今麻疹確診案例最多的地區,累計達227例。
夏皮羅召開記者會:在蘭開斯特郡一家醫院,夏皮羅與州衛生廳長黛布拉·博根(Debra Bogen)博士共同出席,並向死者家屬表達哀悼。他宣布州政府計劃增設更多臨時疫苗接種診所以因應疫情,並鼓勵居民接種麻疹、腮腺炎、德國麻疹(MMR)混合疫苗。夏皮羅表示,他曾接到甘迺迪的來電,但拒絕了部長提供的聯邦人力支援提議,並強調州衛生廳有能力自行處理。他說:「我當時非常、非常直接地告訴他,我明確表示,這屆政府的所作所為以及相關言論,正在對全美各地的社區產生負面影響。」
疾管署(CDC)致哀:記者會結束後,CDC官方X帳號發文表示:「衛生與公眾服務部(HHS)及CDC向賓州蘭開斯特郡兩起麻疹相關死亡案例的家屬及社區致以哀悼。」該貼文指出CDC正「與州及地方衛生部門密切合作」,並鼓勵民眾接種麻疹疫苗。
蘭開斯特郡政委員提出質疑:政委員乔許·帕森斯(Josh Parsons)在X平台上發文指出:「驗屍官辦公室表示,目前接獲的通報案例中,麻疹被列為直接死因的案件數為零。」他並表示,依據法律規定,此類死亡案例必須通報驗屍官辦公室。「他們手上有一個案例是病患死亡時體內帶有麻疹,但並非死於麻疹。在該案例中,麻疹絕對不是死因。」
8月26日
甘迺迪質疑死因:甘迺迪在佛羅里達州坦帕的一場活動中被問及賓州的死亡案例通報。他表示:「他們在蘭開斯特郡根本找不到任何麻疹死亡案例。」他援引他所說的某位郡政委員的言論,並指出:「媒體鋪天蓋地報導這些麻疹死亡案例,但卻沒有人進行一點點批判性的查證。我們正試圖釐清這些死者是誰,以及這些死亡是否真的發生過。」
賓州衛生廳試圖澄清:該州衛生廳在臉書發文指出,使用「麻疹相關」一詞,「係當實驗室或流行病學證據顯示麻疹感染存在,但該疾病未必經醫療證明人或驗屍官認定為直接死因」之情形。貼文並表示「依賓州法律規定,並非所有死亡案例均須通報驗屍官」,但確認一起麻疹檢測呈陽性的嬰兒死亡案例正由蘭開斯特郡驗屍官辦公室審查中。
甘迺迪暗示死亡案例可能遭「捏造」:在當晚的X貼文中,甘迺迪表示夏皮羅對宣布這兩起麻疹死亡案例展現「幸災樂禍的快感」,並指此舉是「民主黨COVID劇本的翻版」。在COVID-19疫情期間,社群媒體用戶曾錯誤聲稱COVID-19死亡人數遭到灌水,把那些「帶著病毒死亡、而非死於病毒」的案例也納入計算。甘迺迪批評賓州對麻疹死亡案例的宣布「過於草率」,並暗示這些死亡可能是「由州長某位有抱負的幕僚所捏造」,理由是蘭開斯特郡驗屍官辦公室並未公開發布這兩起案例的相關資訊。
賓州高階衛生官員回應:博根在X平台發布聲明指出,衛生廳流行病學團隊「已徹底調查並確認兩名個案均檢出麻疹陽性。在流行病學調查結果獲得確認之前,相關資訊並未對外公開」。該貼文亦釐清相關法律規定:「依州法規定,賓州衛生廳並無須將死亡案例通報驗屍官的義務。」
蘭開斯特郡驗屍官指出嬰兒死因為脾臟破裂:自2008年起擔任驗屍官、現為共和黨籍民選官員的史蒂芬·迪亞曼托尼(Stephen Diamantoni)博士於數日內接受多家媒體採訪時表示,執行該名嬰兒解剖的法醫病理學家並未將麻疹列為死因。他指出,死亡原因被認定為脾臟破裂,雖然該名嬰兒肺部帶有在出生前從母體感染到的麻疹病毒。麻疹可能導致脾臟腫大並變得容易破裂,但迪亞曼托尼表示,法醫病理學家並未發現相關證據。
8月27日
迪亞曼托尼在訪談中表示,麻疹被列為嬰兒死亡證明書上的誘發條件:但迪亞曼托尼仍表示,他不相信麻疹對該名嬰兒的死亡有所貢獻。
CDC改變公開立場:在最初表達哀悼之後,CDC的X帳號對甘迺迪「捏造」死亡案例的指控作出回應:「我們感謝甘迺迪部長致力於釐清賓州官員之間關於這兩起通報死亡案例是否由麻疹所致的矛盾資訊。CDC正努力釐清實際情況。」該貼文指出,州長辦公室並未提供有關疫情的「相關」資訊,且已拒絕CDC提供的協助。該貼文呼應了甘迺迪對於COVID-19案例數灌水爭議的相關說法。
州衛生廳稱CDC貼文「不實」:賓州衛生廳在回覆CDC的貼文中表示,該廳「與CDC專業人員就麻疹案例及其他公共衛生專案保持定期聯繫」。
8月29日
甘迺迪加碼抨擊:在《福斯新聞》「與凱莉·麥克納尼的週六美國」節目訪談中,甘迺迪將這些死亡案例稱為「所謂的『麻疹死亡案例』」,並表示:「州長一直無法指出蘭開斯特郡有任何兒童死於麻疹。」
8月30日
CDC未將賓州死亡案例列入統計:作為CDC定期更新麻疹疫情儀表板的一部分,該機構明確表示不將賓州的死亡案例納入其死亡統計數據。CDC聲明指出:「本週麻疹疫情更新將不會納入賓州衛生廳於8月25日通報的兩起麻疹相關死亡案例,CDC正在審查有關死因及情況的更多資訊。」聲明並表示:「依現有資訊,尚無法確認麻疹是否導致或促成這些死亡案例,亦無法確認個案是否在感染麻疹期間死於其他原因。」
《大西洋月刊》刊出蘭開斯特郡一對阿米許人夫婦的訪談:該對夫婦要求不使用真名,他們表示其新生兒在出生後不久即夭折,其孩子的死亡情況似乎與登上全國新聞的案例細節相符,不過他們當時並不知曉相關爭議。該名母親在文章中被稱為「安娜」,她在其他孩子染病後病況嚴重、嚴重脫水。報導指出:「他們認為安娜嚴重的麻疹病情導致了他們失去孩子。接生婆也是這麼告訴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