債台高築：美國正在向下一代抵押未來

債務已成為我們的朋友。就像街坊那個友善的毒販一樣，總是在那裡用溫暖又令人成癮的產品引誘你。刷卡、分期買車、貸款購屋、借錢上大學、用信用卡支付聖誕節開銷──現在享受，不必擔心後果……等以後再說。華盛頓也是用同樣的方式運作，只不過動輒以數兆美元為單位，債務的承擔者是尚未出生的美國後代。

我們犧牲明天，只為換取今天想要的東西。我們向子女、孫輩，甚至那些永遠無法替自己發聲的人借錢，再指著那些用借來的錢購得的一切，稱之為繁榮。那不是繁榮，而是由他人未來所支撐的消費。

美國目前背負約40兆美元的聯邦債務，平均分攤到全國每一位男女老少，相當於每人超過11.6萬美元。當然這不是真的要寄帳單給每位美國人，但它凸顯了我們累積的債務規模之驚人。而我們仍在繼續舉債。

從2025年10月到2026年7月，也就是2026財政年度的前10個月，華盛頓又產生了1.8兆美元的赤字。國會預算辦公室（CBO）目前估計，全年赤字可能達到約2.1兆美元。這既不是緊急的戰時預算，也不是針對另一場大蕭條的臨時措施。它已成為政府日常運作的常態。

最令人心驚的數字或許是9630億美元──這是聯邦政府在2026財政年度前10個月內，用於公共債務淨利息的支出。同一期間，利息支出已高於國防部7630億美元的軍事活動經費。我們正逐漸逼近一個臨界點：昨日的支出決策，正在吞噬本可用於保衛國家、強化基礎建設、減稅、扶助弱勢的資源──或者，換個新穎的說法，讓那些錢留在真正賺得它的人民手中。

債務最終會剝奪我們的選擇權。無論對家庭、企業或國家，皆是如此。聖經早在華盛頓發現赤字融資之前數千年，就已洞悉這項真理。〈箴言〉22章7節寫道：「欠債的是債主的僕人。」〈申命記〉則屢次將「能借貸給人」與力量、祝福相連結，而將「向借貸者依賴」描述為軟弱。

我多年前曾撰文論述借款人與貸款人之間根本不同的處境。貸款人擁有資本，借款人則是以未來資源為擔保作出承諾。當承諾累積到一定程度，未來便不再完全屬於自己。這正是為什麼國債不只是會計問題，而正逐步演變為主權問題。

CBO預估，公共持有的聯邦債務占GDP比重，將從2026年的約101%攀升至2036年的120%，超越二戰結束初期所創下的歷史紀錄。若沿現行路線持續下去，CBO預測該比例到2056年將達到175%。CBO本身亦承認，這條財政軌道「不可持續」。在華盛頓的語言中，「不可持續」意味著這個體制終將崩壞。

沒有人能告訴我們，這場危機究竟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降臨。債務危機未必以戲劇性的政府違約作為開場，它可能透過更高的稅負、持續性的通膨、更弱的經濟成長、縮減的軍事選項，或艱難的政治決策逐步顯現。債務能夠在引發任何頭條宣告的危機之前，就一點一滴地吞噬國力。

政府並非唯一的主角。美國家庭在第二季末背負的債務總額達18.77兆美元，其中包括1.26兆美元的信用卡餘額、1.71兆美元的汽車貸款，以及1.65兆美元的學貸。並非所有債務都不負責任；一筆審慎的房貸或具有生產力的商業貸款，可能具有正當用途。但當借貸取代了紀律、等待、儲蓄與犧牲，我們的品格深處已然發生改變。

同樣的心態已感染華盛頓。我們想要福利卻不想繳稅，想要計畫卻不願犧牲，想要減稅卻拒絕撙節開支，想要承諾卻不願承擔後果。政治人物很早就學到：藉由舉債，政府可以今天就給選民好處，卻把大部分帳單留給明天的人。這是赤裸裸的世代竊盜。

聖經中的管家觀念，建立在一個截然不同的前提之上。「地和其中所充滿的，世界和住在其間的，都屬耶和華。」（〈詩篇〉24篇1節）我們不是擁有者，而是管家。凡是託付給我們的──無論是家庭帳簿、投資組合或國家財政──都應當忠心地管理。

美國不需要另一個委員會來告訴我們有債務問題。我們需要的是付諸行動的品格。國會必須將平衡預算視為義務而非願景。每一項主要支出類別都應接受檢視。新計畫與稅制政策都必須面對每個家庭都會面臨的同一個簡單問題：「我們要如何支付這筆費用？」而我們這些公民，必須停止獎勵那些承諾福利、卻將帳單隱藏起來的政治人物。

在家庭中，我們也應比照辦理：停止為我們負擔不起的生活方式融資；積極清償具破壞性的消費債務；先儲蓄再消費；教導孩子延遲享樂是美德而非匱乏；重新確立一個觀念──為下一代留下更強盛的根基，比消耗今日與明日所有可用資源更為重要。

美國的債務並未注定國家走向崩潰，但美國也不能豁免於數學法則之外。祭壇，是人們將有價值的東西牺牲給被視為更有價值之物的場所。美國正日益將自身的未來、獨立，以及尚未誕生世代的繁榮作為祭品，只因為我們不願說出那個令人不悅的詞：「不」。

現在，是時候拆毀這座祭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