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81歲的Ruth Hearson而言,這起案件徹底改變了她居住超過半世紀的麻薩諸塞州達克斯伯里鎮Summer Street。2018年,年輕的Lindsay與Patrick Clancy夫婦帶著剛出生的女兒Cora搬進她對面的房子,Hearson還特地烤了布朗尼歡迎這家人。
一年後,他們迎來兒子Dawson,2022年最小的Callan出生。在Hearson眼中,這對夫妻與他們的三個孩子「是個美好的家庭」。她回憶,曾有一隻鹿從自家院子跳到Clancy家,當時Cora和Patrick正在戶外玩耍,她還隔著馬路喊:「嘿Cora,你有看到馴鹿嗎?」這段溫馨回憶讓她站在昔日的鄰居家門前不禁笑了出來,隨即神情黯淡。「這太令人心碎了,」她搖著頭說:「我總是會想他們現在應該幾歲了。他們永遠只會是五歲、三歲和八個月大。」
2023年1月24日,Lindsay在地下室用運動彈力帶勒死了三名子女。隨後她試圖自殺,割傷自己的手腕與頸部,並從二樓臥室窗戶跳下。三年多後的審判中,檢察官主張Clancy是一位有計畫地犯案的母親;辯方則強調,她在數月來持續求助心理健康治療的過程中,深受產後精神病所困。她的命運如今掌握在鄰近普利茅斯鎮法庭的12名陪審員手中。
達克斯伯里鎮素有「Deluxe-bury」的暱稱,因為居民多為上流階層。這座海濱小鎮是州內最富裕的城鎮之一,擁有高級海景住宅與帆船文化。當地居民Mark Short形容:「這裡是養兒育女的完美之地,有社區歸屬感。鄰居會互相幫忙剷雪,但同時保有各自的空間。」
South Duxbury的Foodsmith咖啡店老闆Laura Raposa表示:「這裡有許多老錢,也有許多新錢。人們結婚、生子、定居下來,是個非常美好的小鎮。」
Patrick是微軟高階主管,Lindsay則是產科病房護理師,在Raposa眼中,他們「就像典型的達克斯伯里年輕家庭」。然而這個中產階級的完美生活,在2023年1月徹底破碎。
《每日郵報》採訪了達克斯伯里約十餘位鄰居、居民、年輕家庭與商家,幾乎所有人都對Lindsay表示同情,相信她是一位因嚴重精神疾病而崩潰的慈愛母親。一位不願具名的年長鄰居說:「無論Lindsay身在何處,她的心裡已經被判了無期徒刑。她已經被自己的心定罪了,永遠不會恢復原狀。」
對Summer Street的居民而言,警報聲劃破社區寧靜的那一天,成為他們永遠無法抹滅的記憶。一位匿名鄰居從廚房窗戶就能直接看到Clancy家後院的鞦韆架。她說:「據我所見,他們是個幸福的家庭,總是面帶笑容,孩子看起來健康、吃得飽、開開心心。你在《Dateline》這類節目上才會看到這種事,從沒想過會發生在自己社區。」
事發後,社區湧現哀悼與震驚之情,泰迪熊與花束堆積在屋外的臨時悼念處,城鎮的樹木與燈柱上都繫上紫色絲帶,地方咖啡店則送餐給緊急救難人員與托兒所的教師。
Callan三個月前才在聖家堂受洗,案發兩天後,神父Bob Deehan在此主持了一場祈禱會。「人們互相扶持,」他說:「震驚、悲傷與困惑交織,大家完全無法理解這種事怎麼會在這裡發生。」
這場創傷的影響遠遠超出了Clancy一家人。Summer Street上有一戶人家,房屋正對著Clancy家的後方,家中一名小男孩親眼目睹了這場悲劇。鄰居Mark Short表示:「事發時他正在看電視,他看到Lindsay倒在院子裡。」這名男孩也聽到了Patrick發現孩子遺體時發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這對他造成非常大的影響,」Short說。這家人後來賣掉房子搬離此地。
第一線救難人員同樣深受衝擊。消防隊在教區禮堂舉辦心理治療課程,部分人員據傳因此離職。
Hearson記得自己曾看到工人把地下室的毯子撕除——那正是孩子們遇難的地方。她透露,自己的母親在生下13個孩子、流產5次後,也飽受產後憂鬱症之苦,曾被送進精神病院接受電療。「所以請相信我,我非常同情Lindsay⋯⋯她迷失得太深了。」Hearson對檢方提出謀殺指控一事嚴詞批評:「他們毫無同理心,Lindsay已經身在地獄,她受到的懲罰已經夠重了。我祈禱陪審團能看清真相。」
另一位不願具名的女性鄰居同樣對州政府將此事變成「馬戲團」感到不滿。「犯案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幻覺與藥物帶來的惡魔,」她說:「我的心為她而碎。雖然她的所作所為令人難以想像,但她的心智已經失序。如果她服用的是正確的藥物組合,結局可能完全不同。」
Lindsay與Patrick已分別對事發前數月為她診治的醫療機構提起訴訟,主張其疏失導致孩子的死亡。相關醫療機構則否認這些指控。一名當地店家員工同時也是母親表示:「她一直在求助。」她認為此案根本不該進入審判程序:「這是司法的誤用,她已經身陷地獄,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會改變。無論發生什麼,她的人生已經永遠結束了。」
如今,47號Summer Street外的玩偶與花束早已撤除,褪色的紫色絲帶也已取下,但這場悲劇仍留下了一些長久的印記。Patrick為紀念子女所建的「Clancy家庭遊樂場」於2025年6月在Wadsworth Field Park落成,距離舊家僅五分鐘車程。Cora、Dawson與Callan的照片歡迎孩子們來到這裡遊玩。園內設有寫著Cora最喜歡的話「感謝你帶來美好的一天」的告示牌、Dawson主題的消防員遊戲區,以及為Callan設計的彩色幼兒區。
一個晴朗的週五下午,一對父子在遊樂場開心玩耍。然而孩子的母親Chelsea Bracky說,每次造訪都無法不想起促成這座公園的悲劇。「來這裡總帶著幾分沉重感,」她說。身為一個有著與Callan、Dawson年齡相近孩子的母親,這件事「令人震撼且恐懼」。她坦言:「我以前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產後精神病。」她和丈夫在她再次懷孕時,特別討論了產後心理健康問題的風險,以及可能的徵兆。
去年秋天,一間名為SOLEO的產婦心理健康與福祉中心也在達克斯伯里成立。在Frost & Found商店工作的Barbara Whitney經常向顧客發送其傳單。「這件事發生後,人們不僅為孩子們的逝去感到震驚,也覺得這種事根本不應該發生,」她說:「現在,女性更願意談論自己的掙扎,對精神疾病的認識也提高了。」
對Summer Street的前鄰居以及整個達克斯伯里小鎮的居民而言,對產後心理健康更深的認識,或許是這場悲劇與審判所能帶來的唯一正面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