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伯達獨立公投倒數！「留加派」鎖定溫和分離派保守選民 力阻魁北多式脫鉤戲碼重演

加拿大亞伯達省10月19日獨立公投逼近，保守黨陣營內部正上演一場激烈的選民爭奪戰。曾任聯邦保守黨國會議員、現為「投票留在加拿大」（Vote to Stay）運動創辦人的索柏格（Monte Solberg）正試圖說服亞伯達省民相信：「留在統一加拿大，亞伯達的未來會比脫離更強大。」在所有試圖影響這場公投的勢力中——無論是支持獨立還是支持聯邦體制——他所走的路線堪稱最為險峻。

支持亞伯達獨立的陣營長期以來培育著一股不滿文化，特別是在杜魯道執政期間累積的怨氣。這些支持者動機強烈，有時甚至帶有憤怒情緒。由前副省長盧卡斯祖克（Thomas Lukaszuk）發起的「永遠的加拿大」（Forever Canadian）、史蒂芬．卡特（Stephen Carter）的「亞伯達之聲」（Alberta's Voice），以及前聯邦部長麥克萊蘭（Anne McLellan）的「投票前請三思」（Before You Vote）等進步派「留加」運動，則在自由黨與新民主黨選區擁有天然的支持基礎。

索柏格與其團隊——成員包括前省長詹森．肯尼（Jason Kenney）——則在一片更為艱難的戰場上作戰。他在庫柏利（Calgary）喝咖啡時告訴記者：「我們希望能夠爭取10萬名溫和分離派選民轉向聯邦主義陣營。據我所知，我們是保守黨陣營裡唯一在做這件事的人。」

這些溫和分離派正是他所熟悉的群體。索柏格指出：「這些人會說『我要給卡尼一個訊息』，然後選擇第二選項——也就是強制亞伯達省政府啟動具法律約束力分離公投的法律程序。他們自認這是高明的戰術操作；但我認為他們是在玩火。」

索柏格呼籲：「我懇請民眾不要將此視為向渥太華表達亞伯達遭受不公待遇的方式——我承認過去確實如此。但我敦請大家深思，替分離主義運動輸氧打氣將帶來什麼後果。」他強調，「傳達訊息」這種做法只會製造分裂，「我們不需要讓人民彼此對立。這才是真正的戰場。」

獨立派陣營需要這些溫和分離派的支持——也就是那些認為第二選項只是警告而非真正邁出獨立第一步的保守派選民。索柏格請求這些選民保持冷靜；獨立派則請求他們將選票化為槓桿。

索柏格對政治極化並不陌生。他回憶起年輕時在薩斯喀徹溫省經歷省長布萊克尼（Allan Blakeney）執政、NDP部分國有化鉀肥產業的日子時不禁莞爾：「我父親是保守派人士，非常投入政治，堅決反對NDP。那是一段瘋狂的年代。你以為民主社會主義者在美國是新興現象？當年薩斯喀徹溫省可比這極端多了。」

在亞伯達，他承認民怨往往有其正當性。「我們確實遭到杜魯道的打壓，這一點毫無疑問。」但他指出，杜魯道已經下台。卡尼在電力法規、電動車強制令及出口管線等議題上已經走向不同方向。

索柏格坦言：「我們永遠不會知道我們究竟影響了5個人、5萬人還是10萬人。」該運動的任務就是提供人們重新思考的理由。「這不是開玩笑的事。雖然目前只是針對公投與否的公投，但我們隨時可能被迫進入一場關於亞伯達與加拿大未來的具約束力投票。」

當他跳脫氛圍面的論述而談及具體細節時，最為犀利。「亞伯達繁榮計畫」（Alberta Prosperity Project）近期公布了一份獨立後亞伯達的憲法草案，其中包含多項他認為大多數亞伯達民眾無法認同的內容。「把亞伯達變成一個公開持槍的州，這太荒謬了。我本身也是槍枝擁有者，但我要說，這不是亞伯達人想要的，也不是他們關心的優先事項。」亞伯達人關心的是生活負擔能力，以及如何避免被更強大的政治勢力吞噬——而這些風險，他主張，留在加拿大國內比成為一個「附屬國」更可控。

在一個由美中貿易戰定義的世界格局中，他寧願維持團結而非分裂，使亞伯達成為任人宰割的軟柿子。他不願再多談恐懼層面——令筆者意外的是他的冷靜。這些決定本質上是情緒性的，但他始終保持極度理性。懸在「投票留在加拿大」運動上方的問題是：面對一群無意理性討論的群眾，光靠理性是否足夠？

該運動已募得約10萬加幣資金，並期望獲得更多捐款。運動主打知名亞伯達人——包括史蒂芬．曼德爾（Stephen Mandel）、艾瑞絲．伊凡斯（Iris Evans）、艾德．斯特爾馬赫（Ed Stelmach）、布雷特．威爾森（Brett Wilson）及麥克．謝赫（Mike Shaikh）——傳遞公民訊息：你在這件事裡有切身利害關係，撥出一個小時去投票吧。

這個訴求對已經認同加拿大理念的人來說還算有效。真正可能決定這場公投結果的，反而是那些告訴索柏格「我想給渥太華一個訊息」的選民。

索柏格表示：「我的觀察是，聯邦主義陣營的整體熱情正在升溫。」從旗幟飄揚、網路互動到民調數字皆有所反映。「我認為分離主義的聲勢已在今春達到高峰，差不多與分離派團體提交連署書的時間點重合。」或許如此；但若對手更善於將殘存的憤怒轉化為投票率，高峰與否也就無關緊要了。

索柏格天生適合這個角色。他於1993年至2008年間擔任Medicinie Hat選區的改革黨國會議員，後出任哈珀內閣閣員，是「西部要參與」（The West Wants In）理念的早期信仰者。離開政壇後，他在卡加利創立「新西部公共事務」（New West Public Affairs）顧問公司，其子馬特（Matt）與麥可．索柏格（Michael Solberg）均為公司合夥人。

作為聯合保守黨（UCP）正式黨員，他對省長史密斯（Danielle Smith）抱有同情。「現今UCP黨內政治非常艱難，各方互不相讓。」他肯定史密斯與卡尼之間的工作關係：「兩人在對亞伯達人重要的議題上確實取得了重大進展。我們應該慶祝這些成就，而非唱反調。」他表示，政治勇氣當今十分稀缺，「而他們兩位都展現了一點。這值得掌聲。」

然而，隨後美中貿易戰的爆發使整個論述更為複雜。肯尼——索柏格陣營中最具分量的盟友——公開建議將亞伯達石油視為對美談判的潛在槓桿。「讓亞伯達決定」（Let Alberta Decide）運動的發起人基斯．威爾森（Keith Wilson）隨即將此言論轉化為分離派論述，主張：投下第二選項，把這項槓桿從渥太華手中轉到亞伯達自己手裡。

索柏格的核心論點是：「傳達訊息」只會助長分裂。威爾森援引肯尼的說法，恰恰顯示「訊息」如何迅速逸出索柏格試圖凝聚的保守派陣營。

他表示：「加拿大的意義遠超過一連串貿易協定，也絕非一台提款機。它實際上是人與人、省與省、社區與社區、家庭與家庭之間的種種關係。這一切才是真正的賭注。」這番話確實有理。但它也是已經認同他立場的人會說的語言——筆者承認，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當被問及誰尚未站出來表態時，索柏格難掩失望。「是商界——真正的商界，而非那些替加拿大商會站台的前省長們。」他反問：「誰比商界更有理由感到憂心？」他理解商界的遲疑：部分人士擔心會激怒客戶或紅鹿市（Red Deer）與大草原城（Grande Prairie）的員工。但他強調：「說到底，這需要政治勇氣。每個地方都需要。」

他說得沒錯。分離派已有勇士；但保守派支持加拿大的論述，仍需要更多勇者挺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