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門氏菌疫情再起 歐洲七國同步拉警報：回顧英國埃塞克斯郡百年食物中毒史

沙門氏菌疫情再度躍上新聞版面。英國近期爆發的疫情已造成1人死亡、207人感染，歐洲另有7個國家同步出現確診案例，專家將矛頭指向比利時出口的受汙染雞蛋。然而，沙門氏菌與食物中毒的糾纏歷史，遠比當前疫情悠久得多。

談到英國的雞蛋與沙門氏菌風暴，就不能不提1988年的「Edwina Currie事件」。時任衛生次長的Currie公開宣稱「我國大多數雞蛋生產已遭沙門氏菌汙染」，這段被認為過於誇大的言論瞬間引爆政治與農業危機。農民群起抗議，雞蛋銷量在英國幾乎一夜之間暴跌60%，約4億顆過剩雞蛋遭銷毀，400萬隻蛋雞遭撲殺，Currie最終被迫辭職下台。

埃塞克斯郡在英國沙門氏菌史上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1991年7月，位於科爾切斯特（Colchester）的一家三明治店爆發大規模社區感染，凡曾向該店購買食品的消費者中，共有144人被確診為食物中毒。調查人員將感染源指向含有美乃滋的餐點，因為在店內蛋殼上驗出了與患者相同的Salmonella Enteritidis菌株，進一步追溯發現，供應該店的農場其雞隻體內亦帶有相同菌株。

這起科爾切斯特事件在醫學文獻中被描述為「當時英國境內最大規模、由本土生產雞蛋引發的S. Enteritidis PT4疫情」。調查報告中的關鍵發現是，無論是一般家庭烹飪者或外帶餐廳廚師，都未能確實遵守避免在未加熱料理中使用生蛋的衛生指引。

事實上，類似的情況早有前例。1990年冬季，一場在埃塞克斯與薩福克郡邊境村莊布爾斯（Bures）舉行的婚禮出現了意料之外的插曲。婚宴結束後，至少12名賓客出現沙門氏菌感染症狀，他們飽受嚴重腹瀉、嘔吐及胃痙攣之苦，根本無力應付宿醉。感染源同樣被懷疑是美乃滋。

1984年埃塞克斯郡還曾爆發Salmonella Virchow疫情，共有36名患者需住院治療，其中12人出現感染侵入血液的跡象，部分患者甚至出現類似腦膜炎的嚴重症狀。

回顧歷史，今日所稱的「沙門氏菌」是在維多利亞時代晚期才被首次辨識出來，當時醫界正開始理解微觀生物足以引發重大疾病。1885年，美國的Theobald Smith在獸醫病理學家Daniel Elmer Salmon所領導的實驗室工作時，自豬隻體內分離出一種細菌。儘管Smith才是實際執行大部分開創性研究的科學家，但該菌屬最終仍以Salmon為名，稱為「Salmonella」。

這項發現徹底改變了公共衛生官員看待疾病群聚事件的方式。在此之前，數代人們往往將大規模發病歸咎於「劣質食物」、有毒漿果、受汙染的金屬容器或惡臭氣味。發展中的細菌學則提供了另一種解釋：食物縱使外觀、氣味與口感都正常，卻可能成為細菌急速繁殖的溫床。

埃塞克斯郡最早、最戲劇化的疫情之一發生於1907年9月的北埃塞克斯地區。在托勒斯伯里（Tollesbury）、薩爾科特（Salcott）與威格伯勒（Wigborough）一帶，約有30個家庭遭波及，當時報紙將其稱為「中毒事件」。Forbes Buchan醫師代表莫爾登（Maldon）鄉村衛生官John Thresh調查疫情。

調查焦點迅速鎖定在薩爾科特製作的豬肉凍（brawn）。這種以豬頭肉製成、再以膠質凝固的平價食品，當時相當普遍，但若烹調後遭到二次汙染，反而容易成為細菌滋生的溫床。Buchan醫師的解釋生動地登上新聞版面：致病菌極可能是由曾經接觸動物內臟的蒼蠅攜帶，在肉品冷卻外露時降落其上。一旦進入肉品，細菌便會急劇增生。剛冷卻後立即食用者或許倖免，但兩三天後才食用者則嚴重不適。

翻閱埃塞克斯郡食物中毒事件的歷史報導，背後的人員傷亡令人不忍卒讀。1915年，5歲男童Thomas Young（當時居住於埃塞克斯郡伊爾福德）的死因調查結果顯示，他曾食用了家人打算丟棄的螃蟹肉，最終因食物引起的胃腸炎不治身亡。在可靠冷藏技術及現代食品安全法規問世之前，食物中毒對兒童或體質虛弱者尤其致命。

1937年，居住在蒂爾伯里（Tilbury）Church Road的3歲女童Violet Hodge不幸身亡，再度引發緊張調查。她的兩名姊妹也嚴重病倒。Violet在出現抽搐症狀後被送往奧塞特醫院（Orsett Hospital），姊妹們則被送入羅姆福德（Romford）的Oldchurch醫院。調查過程中，自製黑莓果醬與少量冰淇淋均被列入嫌疑食品。由於Violet的父親是在奧塞特高爾夫球場附近採集黑莓，外界一度質疑是否誤採了致命茄屬植物（deadly nightshade）。然而，當地衛生官在附近地區並未發現該植物，驗屍官最終駁回了黑莓的說法。這場謎團至今未解，唯一確定的是——這又是一起食物中毒事件。

另一起登上頭條的索爾特魯克（Thurrock）事件，與一艘停靠珀弗利特（Purfleet）的巨型油輪有關。1938年11月，停泊在當地的「British Petrol號」油輪上有14名船員感到不適。港口醫官下令立即將所有人員移至隔離醫院，6,000噸級油輪因大量船員倒下而被迫延後啟航。外界最初擔心是白喉疫情，最終判定為食物中毒所致。

進入1930年代晚期，常見食材如罐頭水果屢屢出現在疑似食物中毒事件的報告中。1938年，居住於吉迪亞公園（Gidea Park）的2歲男童Anthony Wood在Oldchurch醫院因嘔吐與腹瀉不治身亡。由於家中多名親友在用餐後皆出現不適，家屬懷疑元凶可能是下午茶時食用的罐頭鳳梨。

大規模發病情況同樣可能壓垮醫療資源。1949年9月，一個從倫敦前往埃塞克斯海岸的員工旅遊團共20人因疑似食物中毒被緊急送醫。這群原本打算沿海濱大道散步、戴上時髦禮帽的遊客，迎接他們的卻是劇烈嘔吐、脫水及昏厥。由於病床有限，病人甚至被安置在走廊及X光室的擔架上。醫院此時反倒可能成為疾病擴散的溫床，而非安全的庇護所。

1978年9月，羅奇福德綜合醫院（Rochford General Hospital）共有24名病患與職員感染沙門氏菌食物中毒，另有30例疑似病例，主要集中在員工。雖然當時被描述為「輕症菌株」，但仍有至少14人（包括醫師與護理人員）需在傳染病病房接受治療。感染源被認為是醫院廚房，亦即每日處理病患餐食的場所。

1982年6月，沃爾瑟姆阿比（Waltham Abbey）的Honey Lane醫院陷入恐慌，一名沙門氏菌病患不幸死亡。這名88歲女性的病逝，使得數日前另外5名患者的死亡案例也被重新檢視。事發當時共有約40名病患及14名職員感染，院方隨即禁止訪客探視、加強餐具清潔，並嚴格檢驗所有餐食與飲水。

到了1970至1980年代，「沙門氏菌」一詞愈發頻繁地出現在公共警示中，相關研究也因埃塞克斯科學家的投入而有所突破。1971年，位於比勒里基（Billericay）附近斯托克（Stock）的動物健康信託家畜研究中心（AHTFL），其獸醫科學家成功研發出兩款新型疫苗，可降低人類食物中毒風險，並大幅減少仔豬與小牛因沙門氏菌造成的死亡損失。這些疫苗被譽為重大突破，有助於避免農場因沙門氏菌而損失多達半數的牲畜。

當時的動物健康信託科學家兼主任Wooldridge博士表示：「若疫苗確實有效，預計將能大幅減少家畜體內的沙門氏菌，進而降低肉品對人類的感染風險。」

不過，並非所有沙門氏菌恐慌最後都被證實為真實疫情。1950年，哈爾斯特德（Halstead）一所學校約有20名學童在食用一款有疑慮的布丁後出現胃痛。當地官員調查後判定布丁本身並無問題，部分學童因不喜歡該甜點而引發一種「集體歇斯底里」情緒，並迅速在全班蔓延。

1982年，一批問題巧克力也曾引發恐慌。當時約200萬支含有沙門氏菌的義大利巧克力棒流入市面，造成至少67人出現不適，其中6人情況嚴重。在科爾切斯特，也有兒童因食用名為「Rocky」的巧克力棒而確診沙門氏菌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