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人質外交史：從間諜交換到制裁豁免的俄羅斯換囚脈絡

俄羅斯於週三釋放一名74歲的美國教師，為這段透過總統介入、秘密外交，以及涉及被判刑軍火走私商與俄羅斯情報人員交換的高風險談判歷史，再添新篇章。

史帝芬·詹姆斯·哈伯德（Stephen James Hubbard）在俄羅斯遭關押超過四年後，於10月21日獲得釋放。此前，川普總統曾親自向俄羅斯總統普丁提出請求。

川普表示，哈伯德的獲釋並未以任何囚犯作為交換條件，但隨後將此結果與其政府決定豁免對俄新制裁一事加以連結。

哈伯德獲釋的幕後：川普、普丁與談判過程

哈伯德是一名退休教師、空軍退伍軍人，來自密西根州。他自2022年4月俄羅斯部隊在烏克蘭東部將其俘虜後，便一直被監禁。

他於2014年前往烏克蘭，此前曾在海外教授英語。俄羅斯檢方指控他在莫斯科於2022年2月入侵烏克蘭後，加入烏克蘭部隊對抗俄軍。

莫斯科一家法院於2024年10月裁定哈伯德從事傭兵活動罪名成立，判處他6年10個月有期徒刑。其辯護律師對這些指控提出異議，主張他並未參與任何軍事活動。

拜登政府隨後將哈伯德列為「遭不當羈押」（wrongfully detained）。

他的獲釋是川普直接提出請求，以及美國特使史蒂夫·維特科夫（Steve Witkoff）與俄方官員進行外交會談後的結果。

普丁於10月21日在聖彼得堡與維特科夫會面時宣布這項決定。克里姆林宮發言人佩斯科夫（Dmitry Peskov）表示，釋放決定是基於人道主義考量，其中包括哈伯德健康狀況不佳。

根據美聯社報導，普丁助手烏沙科夫（Yuri Ushakov）表示，俄羅斯總統在當局將哈伯德轉移至聖彼得堡普爾科沃機場前已先予赦免。

維特科夫指出，俄方代表基里爾·德米特里耶夫（Kirill Dmitriev）也是談判的參與者之一。

川普宣布，普丁同意釋放哈伯德，無需美國交出另一名囚犯作為條件。

然而，川普也將哈伯德的獲釋與其政府決定豁免對俄制裁一事相連結。

川普於10月16日簽署行政命令，根據《2026年林賽·葛拉漢制裁俄羅斯與伊朗法案》豁免相關制裁、限制與關稅，並援引美國國家利益作為理由。

川普隨後表示，若實施這些制裁，可能會阻礙哈伯德的獲釋。

但兩國政府均未公開完整的談判內容，也未明確指出制裁豁免是否為該協議的正式條件。

哈伯德在Boies Schiller Flexner律師事務所的辯護律師證實他已重獲自由，並形容這次釋放是持續外交努力的成果。

2024年換囚行動：以美國人換回俄羅斯情報員

自冷戰以來，涉及俄羅斯的最大規模囚犯交換之一於2024年8月1日發生。

這項協議確保《華爾街日報》記者埃文·格什科維奇（Evan Gershkovich）、前美國海軍陸戰隊員保羅·惠蘭（Paul Whelan）以及記者阿爾蘇·庫爾馬舍娃（Alsu Kurmasheva）重獲自由。

俄羅斯反對派人士弗拉基米爾·卡拉-穆爾札（Vladimir Kara-Murza）等人也同時獲釋。

國務院證實，德國、波蘭、挪威與斯洛維尼亞協助促成此次交換。土耳其則提供囚犯轉移的場地。

被送回俄羅斯的人當中，包括瓦迪姆·克拉西科夫（Vadim Krasiko），他因2019年在柏林殺害一名前車臣武裝分子，正在德國服無期徒刑。

由於克拉西科夫是在德國管轄下而非美國監獄服刑，因此他的釋放需要德國當局參與。

格什科維奇於2023年3月遭逮捕，被指控從事間諜活動，他本人、其任職媒體及美國政府均否認相關指控。

惠蘭則自2018年12月起被監禁，罪名同樣是間諜罪，他也對此提出爭議。

此次交換結束了惠蘭超過五年的牢獄之災，以及格什科維奇約16個月的拘禁。

布里妮·葛瑞納與「死亡商人」

另一樁廣受矚目的交換發生於2022年12月8日，當時俄羅斯釋放美國籃球員布里妮·葛瑞納（Brittney Griner），作為交換，被定罪的俄羅斯軍火走私商維克托·布特（Viktor Bout）獲得遣返。

葛瑞納在莫斯科機場遭俄羅斯當局在她的行李中查獲大麻油後被捕。她對毒品指控認罪，獲判9年有期徒刑。

布特的犯罪紀錄則涉及性質截然不同的罪行。

聯邦陪審團於2011年11月裁定他罪名成立，包括密謀殺害美國國民及官員、取得防空飛彈，以及向指定的境外恐怖組織提供物質支持。

聯邦檢察官指出，布特同意向他以為代表哥倫比亞革命武裝力量（FARC）的人士提供武器，且明知這些武器將用於對付美國人。

他於2012年4月被判處25年聯邦監禁。

拜登總統隨後將布特的刑期減為已服刑時間，使其得以作為換取葛瑞納獲釋協議的一部分被轉移至俄羅斯。

這次交換在阿拉伯聯合大公國進行。

當時同樣被關押在俄羅斯的美國人惠蘭，並未被納入此次交換。拜登政府表示，俄方拒絕在該項安排中釋放他。

馬克·福格爾與俄羅斯加密貨幣業者

川普政府於2025年2月再透過談判促成另一次備受關注的釋放行動。

馬克·福格爾（Marc Fogel）是一名自2021年起便被關押在俄羅斯的美國學校教師，在被監禁將近四年後返回美國。

俄羅斯當局在他的行李中查獲大麻後將其逮捕。他的家人主張他持有該物質是出於醫療用途。

他被判處14年有期徒刑。

福格爾的獲釋是透過維特科夫與俄方官員的外交接觸所促成。

作為回報，美國同意釋放俄羅斯籍的亞歷山大·文尼克（Alexander Vinnik），他已就共謀洗錢罪名認罪。

司法部指出，文尼克協助經營BTC-e加密貨幣交易所，該平台在2011年至2017年間處理超過90億美元的交易。

聯邦調查人員將該交易所與多項犯罪活動連結，包括勒索軟體攻擊、身份盜用與毒品販運。檢察官將至少1.21億美元的損失歸咎於文尼克。

《達拉斯快報》先前曾報導文尼克預計因福格爾獲釋而獲釋的相關消息。

福格爾與哈伯德之間還存在一個法律上的關聯：兩人均由Boies Schiller Flexner律師事務所代表，該事務所致力於爭取他們的自由。

不同於福格爾案經過明確談判交換，哈伯德案中至今並無公開可查的對應囚犯釋放。

2010年含安娜·查普曼的間諜交換案

這類經談判達成的釋放行動，歷史遠不止過去十年。

2010年7月8日，歐巴馬政府宣布一項協議，將10名俄羅斯情報員送回莫斯科，換取4名在俄羅斯遭羈押的囚犯。

這些情報員中包括安娜·查普曼（Anna Chapman），其逮捕案曾引發國際關注。

司法部證實，這10人全部就「在美國境內作為俄羅斯聯邦非法代理人」的共謀罪名認罪。

其中數人在美國生活期間使用假身分運作。

作為他們被送回俄羅斯的交換條件，莫斯科同意釋放4名因被指控與西方情報機構有聯繫而在俄羅斯服刑的人士。

司法部將此案描述為多年反情報調查以及聯邦檢察官、聯邦調查局與其他情報機構協調合作的成果。

秘密囚犯談判如何運作

儘管囚犯交換常吸引國際關注，談判卻經常在非公開的情況下進行。

美國設有正式制度，專門處理在海外遭挾持或不當羈押的美國人案件。

國務院的「總統特使人質事務辦公室」（Office of the Special Presidential Envoy for Hostage Affairs）負責協調外交參與、家屬協助及跨政府機構合作。

根據《2020年羅伯特·李文森人質復原與挾持問責法》，國務院負責評估美國人在海外的羈押是否符合「不當羈押」的定義。

評估因素包括刑事指控的可信度、司法程序的公平性，以及外國政府是否藉羈押美國人來影響美國政策或謀取讓步。

國務院解釋，大多數在海外被捕的美國人都涉及當地合法的法律程序。只有特定案件符合「不當羈押」認定的標準。

一旦案件獲得此認定，專責官員便會協調努力以促成囚犯獲釋。

方式因案而異。

有些協議涉及兩國之間的囚犯交換，有些則因囚犯在第三國管轄下服刑而需該國政府參與。

在囚犯被轉移之前，可能需要總統赦免、減刑、外國法律決定以及外交安排等程序。

並非每次釋放都需要換囚。

政府也可能基於總統直接介入或人道理由釋放美國人。

談判通常會保密進行，直至政府敲定協議並安排囚犯轉移後才會公開。

仍遭俄羅斯關押的美國人

根據CBS報導，哈伯德是國務院正式認定為「遭不當羈押」的最後一位在俄羅斯遭關押的美國人。

然而，他的獲釋並不代表所有被俄羅斯羈押的美國人都已重獲自由。

根據路透社10月22日的回顧，仍有至少9名公開身分的美國人據信在俄羅斯服刑。

其中包括美國陸軍上士高登·布萊克（Gordon Black）、音樂人麥可·崔維斯·雷克（Michael Travis Leake），以及前藥廠高階主管尤金·斯佩克特（Eugene Spector）。

這些美國人正因俄羅斯法律下的各項罪名服刑。他們的案件未必獲得美國政府正式的「不當羈押」認定。

哈伯德的獲釋為橫跨多屆美國政府的換囚行動歷史再添一筆，從2010年俄羅斯情報員的交換，到2025年與2026年美國教師的歸國，皆屬其中一環。不同於先前的若干案例，川普表示哈伯德案並未交換囚犯，但行政當局對俄制裁豁免所扮演的角色仍存在疑問。

獲釋後，哈伯德抵達德州聖安東尼奧拉克蘭聯合基地（Joint Base San Antonio-Lackland），隨後被送往布魯克軍醫中心（Brooke Army Center），透過一項專為前被羈押者設計的重新融入計畫，接受醫療與心理照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