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泡沫若破裂，將引爆「雙重衝擊」：退休金縮水、工作也沒了

如果AI泡沫破裂、進而引發經濟衰退，而這場衰退又加速了AI取代工人的速度，那會是什麼光景？姑且稱之為「AI雙重衝擊」。

我知道，這想法令人沮喪。我長期以來對AI將如何改變世界的宏大論述抱持懷疑態度。我至今仍如此。我們真的不知道答案。但隨著這項技術不斷演進，我愈來愈擔心它對我們生計可能造成的影響。

兩條經濟研究脈絡讓我認真看待這個雙重衝擊的風險。一條關乎金融泡沫的歷史，另一條關乎一個出人意料的關聯：經濟衰退與自動化之間的關係。

當革命性技術助長泡沫

先談泡沫。經濟學家查理斯．金德伯格（Charles Kindleberger）在1978年出版了一本影響深遠的著作《狂熱、恐慌與崩盤：金融危機史》（Manias, Panics, and Crashes: A History of Financial Crises）。他援引經濟學家海曼．明斯基（Hyman Minsky）的理論基礎，梳理數百年來的經濟史，發現了一個反覆出現的模式。

泡沫往往始於某項對經濟的潛在重大變革。例如，一項革命性的新技術，承諾將改變產業並創造龐大財富。投資人有充分的理由為之興奮。但他們變得過度狂熱。在上升階段，他們砸下鉅額資金，幾乎是期待「天空才是極限」。他們往往在此過程中累積債務，借錢進行更大的賭注，進一步助長榮景。這些債務可能成為一顆不定時炸彈。當現實回歸，資產價格下跌，但債務依然存在。借款人難以還款，放款機構承受損失，市場崩盤可能進一步演變為金融危機與痛苦的經濟衰退。

一個關鍵洞見是：一項技術確實可能具有革命性，卻仍可能催生以金融崩盤收場的泡沫。鐵路就是一個例子。我曾在 Planet Money 的電子報中撰文討論那場泡沫，以及它如何觸發「1873年恐慌」。隨之而來的經濟動盪助長了民粹主義崛起與美國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移民管制行動。

AI基本上正在撐起美國股市。摩根大通本月稍早的一項分析發現，自2024年初以來，僅僅42家AI相關企業就貢獻了標普500股價漲幅的約三分之二。同時，AI相關企業正借貸數千億美元，用以資助資料中心及為其供電的能源基礎建設。

這些都不能證明我們目前目睹的就是一場泡沫，也不能證明這些債務是金融體系的未爆彈。達康泡沫的破裂僅帶來相對溫和的衰退。債務在那次榮景中扮演的角色較小，使得金融衝擊受到控制。其崩潰並未引發像2008年前後房市泡沫破滅後那種系統性金融危機。

然而，即使沒有金融危機，仍可能發生一場痛苦的清算。這些企業最終能否賺到足夠的錢來證明其借貸與支出是合理的？每一家公司是否都能存活？科技分析師班奈迪克．伊凡斯（Benedict Evans）曾警告，提供功能相近AI模型的企業之間的激烈競爭，可能壓低其可收取的價格，使利潤空間所剩無幾——即便它們正砸下驚人金額來開發與運行這些模型。

當經濟衰退加速自動化

如果AI泡沫破滅引發衰退，這本身就夠令人痛苦了。但這正是少數幾項研究加深我憂慮的地方。因為它們顯示，經濟衰退往往正是企業轉向新技術取代工人的關鍵時刻。

我們傾向將自動化想像成一個漸進的過程：技術進步，企業採用，工作緩慢地改變或消失，理論上新工作會在經濟其他環節浮現。但這項研究顯示，自動化可能以爆發方式發生，而這些爆發往往集中在衰退期間。

經濟學家尼爾．賈莫維奇（Nir Jaimovich）與亨利．蕭（Henry Siu）的一項研究發現，受到先前自動化浪潮衝擊的就業，其占比的下降大多集中在衰退前後。1990年至2017年間，處於自動化高風險職業的美國人就業占比下降幅度，高達88%發生在衰退期間，或在衰退前後數月之內。

而這就是令人不安的諷刺之處：激烈的價格競爭可能讓AI企業無法兌現投資人期待的獲利，卻同時使其技術對其他企業而言更為便宜好用，可以用來取代工人。如果AI泡沫破滅引發衰退，這場衰退反而可能加速工人被取代。投資人可能血本無歸，而勞工照樣失去飯碗。

這是一個噩夢般的場景。首先，泡沫破滅重創我們的退休儲蓄。接著，當企業急於削減成本時，我們之中許多人的工作將永久消失。

當然，我們仍不清楚AI能否創造足夠的獲利來證明這些借貸與支出的合理性、不清楚泡沫破滅是否會引發痛苦的經濟衰退，也不清楚過去衰退中觀察到的自動化模式是否會在AI時代重演。經濟低迷可能讓企業資金減少，無力投資AI。AI仍可能被證明更有助於提升勞工生產力，而非直接取代他們。

無論AI帶來的是一記重擊、雙重衝擊，還是根本沒有衝擊，當勞工失去工作時，仍有政策能限制損害程度。最明顯的就是失業保險及其他類似政策。包括比爾．蓋茲（Bill Gates）在內的人士也倡議，我們應對AI與機器人課稅，使繼續雇用人類更具經濟效益，同時為政府創造額外稅收，用以強化社會安全網。這個構想值得我們在未來的電子報中深入探討。

是的，這個噩夢可能永遠不會成真，即使成真也有方法降低傷害。然而，這些並未阻止我為此擔憂。

不過，把這些憂慮寫下來似乎有種宣洩的效果——將它們從腦中搬移到紙上，著實讓我感到輕鬆了一些。

NPR+ 訂閱者專屬線上活動

想了解AI對你的生計可能意味著什麼？歡迎在10月28日週三加入《The Indicator from Planet Money》主持人Adrian及來賓，參加一場關於AI與就業的「Ask an Economist」線上活動。與會者包括對AI企業持批判立場的MIT諾貝爾獎得主教授戴倫．艾塞默魯（Daron Acemoglu），以及杜克大學教授、同時身兼OpenAI首席經濟學家的隆尼．查特吉（Ronnie Chatterji）。本活動限NPR+訂閱者參加，請由此處加入，並於此處查看活動詳情。

P.S. 查理斯．金德伯格的一生相當精彩。正如我們先前報導，他曾在CIA前身機構任職，並參與設計馬歇爾計畫。有人應該把他的故事拍成好萊塢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