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大選前北區怒火：奈及利亞北方精英對提努布政府的「錯向憤怒」

說北部大部分精英對總統博拉·艾哈邁德·提努布（Bola Ahmed Tinubu）執政感到厭煩，不過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他與該地區許多權力掮客之間早已貌合神離的關係，如今已升級為對這位「博爾古的賈加班（Jagaban of Borgu）」的強烈憎恨。如果可以的話，許多北部精英恨不得今天就看到他離開阿索羅（Aso Rock，奈及利亞總統府所在地）。

2023年，當前卡杜納州州長納西爾·埃爾-魯法伊（Nasir El-Rufai）等人不遺餘力地確保提努布贏得全進步大會黨（APC）總統候選人提名並最終在選舉中勝出時，沒有人能想像這對政治盟友的關係會走向決裂。曾經相互尊重、互蒙其利的政治聯盟，早已讓位於失望與絕望，這讓該地區眾多權力掮客感到無比困惑。

隨著2027年總統大選日益逼近，許多北方領袖誓言要給總統上一兩堂黨派政治課。近日，超過1,000名來自北部的伊斯蘭教士齊聚卡諾（Kano），向提努布總統傳遞明確且毫不含糊的訊息：放棄你2027年的野心。這些教士將決定建立在所謂「經濟困境日益惡化、安全形勢嚴峻、以及專業人才外流」等理由之上。他們齊聚卡諾古城，參加一場名為「提努布總統執政下的國情評估與2027年大選」的全国性會議。

這些隸屬於「Ko Da Naka」組織、致力於促進良善治理的教士，與AFAQ教育基金會共同表達了對提努布政府施政路線及處理國家經濟與安全挑戰方式的不滿。

他們抨擊政府的多項經濟政策，包括取消燃油補貼、改革奈拉匯率機制、調漲電價以及稅制改革，聲稱這些措施加重了普通奈及利亞人的負擔。

根據會議結束時發布的公報，與會者一致認為，政府持續推行的政策正在讓普通百姓的生活更加艱難。

公報指出：「令人遺憾的是，政府仍堅持推行這些加劇人民困境的政策，而非進行檢討與修正。政府將財政收入的成長置於優先位置，但此時生活成本上升與失業問題正威脅著人民的生計與福祉。

因此，與會者一致認為，如果政府不改變其有害的經濟政策，在即將到來的2027年大選中再度連任是不恰當的。

或者，總統應放棄角逐2027年大選。倘若拒絕，則公民有義務拒絕其候選資格，讓他們認為能提供更佳施政的人出來領導國家。」公報如此聲明。

教士發表聲明後不久，一個名為「提努布必須下台」（Tinubu Must Go，簡稱TMG）的運動在北部迅速興起，成員大多為身穿印有相同標語品牌T恤的年輕人。其中部分成員隨即在博爾諾州（Borno State）遭安全人員逮捕。一個類似的組織隨後在卡諾州出現，承諾將舉辦和平集會。然面警方與其他安全機構封鎖了他們選定的集會場地。身為該運動發起人之一的律師阿巴·希基馬（Abba Hikima）誓言該組織將如期舉行集會，堅稱提努布總統必須被逐出權力核心。據該運動表示，TMG是一個非黨派平台，旨在創造公眾啟蒙，動員奈及利亞人民在2027年大選中將提努布總統票選下台。該組織的行動奠基於政府的經濟政策，聲稱這些政策已對公民造成困苦。

上週日，希基馬在其已認證的臉書專頁上直播中，身穿印有「提努布必須下台」字樣的襯衫並戴著土耳其帽，聲稱約有10輛機動警察車輛已被部署在他們預定集會的場地。影片背景中可見多名警察身影。

他說道：「今天是2026年10月11日，我們聚集在卡諾州，是為了行使我們的基本人權與自由結社的權利，以便交流意見、自我教育，了解為何有必要將博拉·艾哈邁德·提努布的政府在奈及利亞送走。

對奈及利亞人民而言，提努布已經失敗是顯而易見的，人民需要站出來將他趕走。但今天，一如往常，作為這個國家根深柢固的系統性腐敗、安全失靈、魯莽治理與不公義的一部分，大家可以看到超過10輛機動警察車輛已被部署在這裡，阻止我們繼續進行集會。」

儘管我同意提努布的經濟政策確實讓大多數奈及利亞人的生活更加困苦，但北方人應該大膽地正視事實真相——該地區面臨的危機已存在逾二十年，遠早於提努布政府執政時期。在前總統穆罕默杜·布哈里（Muhammadu Buhari）執政長達八年、卻幾乎毫無建樹的那些年裡，這些教士究竟在哪裡？布哈里這位前軍事將領執政八年，卻未能真正採取有效措施解決正吞噬整個北部的安全問題。

在西北部，匪盜與綁架成為全天候的「產業」；在東北部，恐怖主義則成為代名詞。然而，即便他麾下多數軍方高層同樣出身北方，這位正統的軍事將領仍無法找到持久解決方案。北部大部分地區成為禁區，匪徒與犯罪分子橫行無忌。農耕成為一項艱鉅任務，農民隨時面臨被綁架甚至殺害的風險。在北部的許多村莊，農民甚至必須與匪徒談判，制定收成分配公式，才得以被允許耕作土地。

在1990年代末於奈及利亞北部抬頭的宗教極端主義，已演變為多維度的安全與社會經濟危機，造成數百萬人流離失所、數萬人喪生，並嚴重動搖該地區的穩定。在激進意識形態、根深柢固的貧窮以及治理失靈的複雜交織下，這一現象最顯著的表現形式包括暴力叛亂、大規模綁架與宗派衝突。

此外，奈及利亞擁有全球最嚴重的失學兒童統計數據，這歸咎於許多北部領袖對教育的漠不態度。根據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的數據，奈及利亞全國69%的失學兒童中，約有66%集中在北部地區（具體而言是西北部與東北部地緣政治區）。北部長老論壇（Northern Elders Forum）等其他地區組織估計，全國失學兒童總數中，高達80%位於北部。然而，卻沒有任何一位北部州長宣布教育進入緊急狀態。這些「被生下後即被拋棄的孩子」（借用前第一夫人帕蒂恩斯·喬納森女士的用語），成為北部犯罪分子眼中的炮灰與容易招攬的對象。

在這片區域，營養不良不僅是季節性危機，更是一場長期緊急狀態。成千上萬的營養不良兒童面臨終身的生理與認知挑戰，甚至死亡風險。營養不良可能對兒童的大腦發育、免疫系統與運動能力產生長期影響。受影響的兒童可能無法達成8至10個月學會爬行、18個月學會走路等關鍵發展里程碑。「無國界醫生」等國際援助組織現已進駐該區域，協助這個國家照顧其年幼的兒童。令人唏噓的是，在奈及利亞北部（東北部與西北部區域），約有540萬至640萬名0至59個月的兒童正遭受急性營養不良之苦。這些挑戰並非提努布政府所製造。

由此可見，奈及利亞北部的識字率顯著低於全國平均，並在各地區、各州及性別之間呈現巨大差距。

東北部擁有全國最低的識字率，成人與青少年識字率深受長期衝突與叛亂的衝擊。該地區男性識字率約為40.7%，女性識字率更降至21.5%。

西北部面臨類似的結構性挑戰，男性識字率約為40.8%，女性識字率為23.8%。吉加瓦州（Jigawa）等州的女性識字率甚至低至6.7%。

中北部地區整體表現優於東北部與西北部，男性識字率約57.6%，女性識字率為35.9%，這得益於夸拉（Kwara）與高原（Plateau）等表現較佳的州。這些挑戰自古以來便與北部如影隨形。

在應對危機的根本原因時，北部必須準備好並願意擁抱西方教育——這在21世紀仍為許多精英，特別是伊斯蘭教士，所不悅。接替布哈里執政的古德勒克·喬納森（Goodluck Jonathan）政府曾設立當時所稱的「游牧教育」，試圖吸引北部青年重返校園。但這項計畫在布哈里執政期間並未獲得足夠支持。

這些高喊「提努布必須下台」的教士們，應告訴奈及利亞人民：在那個時期或現在，他們究竟發布過哪一份支持西方教育的聲明？我們無法在不對北部青年推動大規模擁抱西方教育運動的情況下，解決國家面臨的安全挑戰。

如今身穿「提努布必須下台」T恤的北部精英們，也應告訴全世界：在布哈里執政期間，他們究竟舉辦過多少場集會，以喚起外界對北部所面臨嚴重問題的關注。除了布哈里的妻子艾莎·布哈里（Aisha Buhari）夫人以外——她儘管身為前第一夫人，仍有勇氣公開批評布哈里政府的施政方向——許多北部領袖在其整個執政期間都保持沉默。很少有奈及利亞人會忘記他在2016年10月針對妻子批評所做出的爭議回應——聲稱女性應屬於廚房與「za oza room」（豪薩語，意指另一個房間）。

2016年10月14日，透過BBC豪薩語頻道，這位前第一夫人震驚全世界，公開聲稱她丈夫的政府已被少數不了解該黨願景的人所劫持。她直言，在總統任命的50人中，他可能連其中45人都認不得。

如果北方的教士與精英對自己誠實，並真心渴望該地區進步，他們應摒棄黨派利益，準備好擁抱西方教育。真正的救赎將從父母負責任地生育並照顧子女、放棄將孩子生下後置之不理以接受伊斯蘭教育的「阿爾馬吉里」（Almajiri）文化開始。伊斯蘭教育與西方教育可以成功結合，培育出根基穩固、受過教育且敬畏神明的成年人。

該地區的州長們也應重新獻身於大眾福祉，並對教育、技職發展與賦權展現充分承諾。透過這樣做，他們才能履行真主在《古蘭經》第96章第1至5節中所闡明的求知誡命。

為便於非穆斯林理解，這些經文最接近原意的意涵為：「奉你的主的名義誦讀（1）他由血塊創造了人（2）你誦讀吧！你的主是最慷慨的（3）他以筆授人（4）他教人自知其所不知（5）。」

我們下週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