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溫冷硬派大師：錢德勒與《注釋版長眠不醒》

如同筆者先前所述，自青少年時期起便一直是瑞蒙·錢德勒（Raymond Chandler）的忠實仰慕者。筆者不僅讀遍其所有犯罪小說、短篇故事、評論著作，更閱讀過數本關於這位已故偉大作家的傳記。

早在2018年，筆者曾為《華盛頓時報》（The Washington Times）撰寫過一篇關於《注釋版長眠不醒》（The Annotated Big Sleep）的評論。以下讀者可透過連結或內文閱讀該篇評論全文。

《注釋版長眠不醒》
作者：瑞蒙·錢德勒
注釋與編輯：歐文·希爾（Owen Hill）、潘蜜拉·傑克森（Pamela Jackson）與安東尼·迪恩·里祖托（Anthony Dean Rizzuto）
出版：Vintage Books，售價25美元，全書512頁

編輯群在介紹錢德勒這部經典犯罪小說時寫道：「瑞蒙·錢德勒曾寫過一段話——'某位相當特殊的文學古物學家，或許有朝一日會認為值得翻閱那些廉價偵探雜誌的檔案'，觀察'通俗神祕小說如何擺脫其精緻的禮教束縛而走向野性自然。'」

編輯群進一步指出：「他可能會說，當偵探小說這類文類踢開了英式風格並轉變為美式風格時，瑞蒙·錢德勒本人正是這項轉變的主要推手。《長眠不醒》是錢德勒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它將菲利普·馬羅（Philip Marlowe）這位原型般的機智風趣、看盡世事的私家偵探介紹給世人，而這位角色如今已在美國人的想像中占有一席永久地位。」

編輯群在注釋版本中追溯了這部錯綜複雜小說中諸多意義的脈絡，並稱之為「一本精彩絕倫的好故事」。他們向讀者介紹，瑞蒙·錢德勒（1888年7月23日至1959年3月26日）並不自認主要是位「神祕小說」作家，僅將自己的小說和故事視為「表面上」的推理作品。然而，在他生前的歲月乃至身後許多年，他的作品一直被局限於類型小說的框架之中，儘管他在世時便受到W.H.奧登、伊夫林·沃、T.S.艾略特、葛拉罕·葛林與克里斯多福·伊許伍等名家的高度讚揚。

但正如編輯群所指出的，今日錢德勒的作品已成為大學課程的教材，而法國《世界報》（Le Monde）更將《長眠不醒》票選為「世紀百大好書」之一。這部小說也曾兩度被改編為電影，包括1946年由亨佛萊·鮑嘉（Humphrey Bogart）飾演菲利普·馬羅的版本，以及1978年由羅伯特·米徹姆（Robert Mitchum）詮釋同一角色的版本。（此外，狄克·鮑威爾、羅伯特·蒙哥馬利、詹姆斯·葛納等多位演員，亦曾在改編自錢德勒其他小說的電影中扮演過菲利普·馬羅。）

不同於其前輩大師達許·漢密特（Dashiell Hammett），錢德勒本人並非退休偵探，也未曾與員警、勒索犯或騙徒往來。他出生於芝加哥，卻在內布拉斯加州、英國與愛爾蘭成長求學，曾就讀達利奇公學（Dulwich College），主修語言學與古典學。

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曾於加拿大步兵部隊服役，並於1913年前後定居洛杉磯。在因酗酒及其他過失遭石油公司解雇後，他於45歲那年開始定期為廉價雜誌撰稿。他的第一篇短篇小說《勒索者不會開槍》（Blackmailers Don't Shoot）於1933年發表。1939年，錢德勒的首部長篇小說《長眠不醒》正式出版，該書在藍燈書屋（Knopf）的兩次印刷中共售出約一萬冊——雖未成為暢銷書，但銷量仍超越一般神祕小說的平均水準。

「我穿著淺藍色西裝，搭配深藍色襯衫、領帶與裝飾手帕，腳蹬黑色皮鞋與繡有深藍花紋的黑色羊毛襪。我整齊、清潔、刮過鬍子且清醒自持，而且毫不在意讓人知曉這些。我盡善盡美地符合一個衣冠楚楚的私家偵探應有的形象。而我正要拜訪一位身家四百萬美元的人物。」這便是那段廣為人知且備受推崇的開場白，它將讀者引介給《長眠不醒》的第一人稱敘事者——菲利普·馬羅。

「長眠」（the big sleep）本身即為死亡的隱喻，也是錢德勒在小說中運用的眾多精妙隱喻與明喻的第一個。《長眠不醒》是一部關於組織犯罪、勒索、賭博、毒品、酒精、性愛、財富、家族祕密與謀殺的小說。菲利普·馬羅對所遇之人、所見之物的敘事與連珠妙語歷久彌新。馬羅是這個墮落世界中一位廉潔無瑕的現代騎士。

正如編輯群所述，洛杉磯這座城市在許多方面堪稱錢德勒筆下僅次於菲利普·馬羅的另一個要角。編輯群寫道：「其城市性格由急速擴張所形塑，亦由伴隨而來的貪婪與自我宣揚所塑造。它是一座充斥著過度、逃避主義（好萊塢！）、俗麗、炫示與腐敗的城市。」

《注釋版長眠不醒》除了收錄經典犯罪故事外，編輯群更在書中穿插錢德勒筆下洛杉磯的歷史背景，並提供其書信摘錄、小說人物與情節分析，以及改編電影的相關事實與照片、地圖。《長眠不醒》始終是一部經典犯罪小說，每一代犯罪小說愛好者皆能從中獲得新的發現（筆者最早是在1960年代初的少年時期初次閱讀本書），並持續啟發著後世的犯罪小說家與電影工作者。

《注釋版長眠不醒》不僅呈現了一部偉大的小說，更提供了一份關於美國最偉大作家之一瑞蒙·錢德勒其人、其時代與其作品的文學與歷史專論。

（保羅·戴維斯為專門報導犯罪、間諜與恐怖主義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