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行政命令將安大略湖改名「美洲湖」 地圖製作者面臨跨國命名難題

當美國總統川普以行政命令將安大略湖（Lake Ontario）改名為「美洲湖」（Lake America）時，這項對加拿大主權的粗暴冒犯引發全國譁然。為清楚表達不滿，安大略省省長福特迅速在湖畔社區豎立一塊寫著「安大略湖，永遠都是」（Lake Ontario now and always）的大型看板。加拿大皇家地理學會也聲明不會容忍這項總統命令，在其地圖與出版品中，安大略湖將沿用數百年來的舊稱。然而，美國境內的Google與蘋果迅速配合更改，將這座據信源自易洛魁語「Kaniatarí:io」或「Oniatarí:io」（意為「美麗之湖」）的歷史名稱，在美國版地圖上改為「美洲湖」。此舉反映了「美國地理名稱資訊系統」（GNIS）這項聯邦官方資料庫所進行的正式更名。8月27日於橢圓形辦公室簽署的命令，要求美國政府機構在30天內更新聯邦文件，機關迅速配合辦理。美國地質調查局甚至對其網站上有關安大略湖的引用進行追溯性修改，將一張研究人員乘小船觀察昆蟲的2016年照片標題改為「美洲湖中的無脊椎動物採樣」。這片水域橫跨美加邊境，總統的即興命令讓加拿大及全球地圖製作者陷入兩難：究竟該無視川普的命令，還是採取折衷方案，在邊境以南稱之為「美洲湖」、以北稱為「安大略湖」？國際製圖協會副主席亞歷克斯．肯特表示，全球各地存在大量地名衝突的案例，但對於如何解決這類命名爭議，並無具約束力的國際標準。聯合國雖始終保持審慎中立，數十年來一直試圖為各國建立指導原則，以規範相關程序。聯合國地理名稱專家小組（UNGEGN）將於10月中旬在奧地利舉行一場關於地名文化重要性的國際研討會。雖然安大略湖爭議並未列入正式議程，但與會的會員國（加拿大將出席）可自行提出討論。與此同時，如何妥善處理這場命名爭議的辯論持續進行中，加拿大地圖業者也參與討論。獲獎無數的温哥華製圖師傑夫．克拉克是其中一位深思此問題的人士。克拉克的作品包括薩利什海與奧肯納根山谷的參考地圖，他表示，若受託繪製五大湖地圖，他可能會遵循「最佳做法」。「我是加拿大的地圖製作者，所以會標註安大略湖。這個名字已經存在400年了，比任何事情都早。」然而，這個問題比單純查詢加拿大地理名稱資料庫更為複雜：這座湖泊橫跨兩個國家。美國有其自己的地名資料庫，如今稱其為美洲湖。安大略地理名稱委員會管理並定義該省22萬個地名，必須核准擬議中的更名申請，這些申請須經過正式程序。該委員會並未更改安大略湖數百年來的名稱。該委員會處理各種申請，例如近幾個月來一直在審議塞爾文鎮申請將「安德魯王子島」（Prince Andrew Island）更名，這座小島位於奧托納比河上，河流流經安大略省雷克菲爾德，這位名聲掃地的英國王室成員曾在此就學六個月。英國客製地球儀製造商Bellerby & Co.的彼得．貝勒比表示，安大略湖爭議只是製圖師必須協商的諸多棘手爭議之一。他指出，一些受中國客戶委託製作地球儀的業者，其作品曾因將台灣標示為獨立領土而在邊境遭中國海關扣押並銷毀。中國將台灣視為其東南海岸約160公里外的叛離省份，這個自我治理的島嶼。在印度，製圖師若在將查謨和喀什米爾標示為非印度領土，可能依該國法律遭監禁。這個邊境地區自1947年起一直是印度與巴基斯坦爭議的焦點。上月，聯合國會員國投票通過一項決議，倡議繪製一幅更準確呈現非洲規模的世界地圖，引發南亞地區的地圖繪製爭議。然而，這份擬議中的新地圖激怒了新德里，印度抗議該地圖對查謨和喀什米爾的描繪與印度對該地區的官方稱謂不符。貝勒比表示，繞過此類爭議需要地圖製作者仔細研究。但談到安大略湖，他明確表示，他的地球儀（為全球客戶製作）將繼續沿用數百年來的名稱。他補充說，川普「想叫什麼就叫什麼」。他在受訪時表示：「他不能隨意更改國際水域的名稱。美國以外的任何地方百分之百都是安大略湖。但若是美國客戶提出要求，我們會與他們討論，建議在括號中標註美洲湖，或許反過來也行。」在地圖上使用括號標註替代名稱，在製圖界稱為「外語地名」（exonyms），是處理地形爭議的方法之一。貝勒比表示，由於地球儀需手工繪製，製作可能耗時數月，因此掌握名稱變更與爭議邊界是一大挑戰。他說：『地球儀的美妙之處在於，它也是一份歷史文檔，能讓你看到當時世界的歷史。』製圖師不斷努力跟上名稱變更與邊界改變，同時設法描繪存在爭議的領土，這類爭議為數眾多。例如，貝勒比指出，伊朗反對在地圖上標示以色列國。俄羅斯則聲稱擁有烏克蘭領土，這是總統普丁的軍隊入侵鄰國後所佔據的地區。聯合國地理名稱專家小組（UNGEGN）正在更新篇幅冗長且詳盡的《國家地理名稱標準化手冊》。現行版本於2006年編寫，在定居渥太華的地理學家海倫．克爾富特主持下完成，她曾協助制定《加拿大地理》雜誌的地名政策。該手冊建議，名稱提案應考量現今使用情況與歷史背景，並應避免對同一地理特徵使用多個名稱，以及不必要更名。曾擔任UNGEGN主席、負責現行版本編纂的克爾富特女士撰文指出，地名具有「重大社會意義」。它們不僅「識別地理實體」，更「代表對人民幸福感與歸屬感至關重要、無可取代的文化價值」。全球性機構如UNGEGN，在重大更名議題上已遵循加拿大先例，例如夏洛特女王群島正式更名為海達瓜伊。即使在Daajing Giids這樣的地方，部分地區至今仍沿用舊名，例如某些已歇業的商店。UNGEGN將於10月12日至16日在奧地利舉行關於外語地名與文化遺產的專家諮詢會議，屆時將有來自世界各地的代表與會。時間點再適切不過了。UNGEGN秘書馬克．伊利夫告訴《環球郵報》，川普更名安大略湖的命令並未列入議事日程，但若有與會會員國希望提出，這是其權利。他對於是否應將安大略湖改名為美洲湖的辯論態度審慎，外交辭令式地表示：「我們鼓勵在可能範圍內就一致性命名進行對話與共識。」加拿大自然資源部發言人表示，該部官員計劃以虛擬方式與會，對於是否會在會議上提出川普更名一事態度保留。加拿大在UNGEGN架構下主導一個原住民地名專題小組。該部發言人瑪麗亞．拉杜塞爾表示，加拿大「持續長期參與地理命名標準與最佳實務的國際討論」。她補充說：「加拿大的官方地理名稱由加拿大命名主管機關依既定加拿大程序決定，其他國家的命名決定並不會改變加拿大使用的官方地理名稱。」她強調：「安大略湖仍是該湖在加拿大的官方名稱。」10月會議的重要議題之一是外語地名的使用，聯合國地名專家希望這類名稱能更謹慎使用。但長期以來，外語地名已成為解決爭議地名的巧妙方案。聯合國便以此處理福克蘭群島議題，阿根廷稱之為馬爾維納斯群島。在聯合國決議中，英國聲稱擁有主權、阿根廷也提出領土主張的這塊區域，被稱為「福克蘭群島（馬爾維納斯）」。伊利夫表示，外語地名常被地圖製作者用來表示不同語言的國名——例如德國（Deutschland）——以及水域。英吉利海峯的法文名稱常在英國地圖上以括號標註為La Manche。川普於2025年1月其第二任期就職當日將墨西哥灣更名為「美洲灣」的命令，已遭到部分製圖師忽視，另一些則以括號標註此一衝突命名。貝勒比去年為加拿大皇家地理學會製作的地球儀，並未依川普的行政命令更改這片海洋盆地的名稱。外語地名也被用來記錄地形特徵的傳統名稱，包括聖母峰的情況。該名稱是為紀念1830年至1843年擔任英屬印度測量總長的喬治．埃弗里斯特爵士而命名。但這座山在藏族口中仍稱為Qomolangma（女神聖母），尼泊爾人則稱之為Sagarmatha（天空之額）。國際製圖協會的肯特指出，由於缺乏具約束力的國際標準來處理衝突名稱，如何分類這些名稱取決於地圖製作者本身的判斷。他表示：「製圖學與地圖製作在某種意義上，就是試圖為混亂的世界帶來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