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萊德(BlackRock)董事長暨執行長芬克(Larry Fink)回憶起一個「一份工作做一輩子」的年代,他直言那樣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
芬克週三在底特律密西根中央車站舉行的福特「Accelerate」論壇上表示:「當你想到美國的根基是什麼,那就是擁有一份終身職業。我認為我們已經失去了那樣的東西。」他描述人們開始「不停地跳來跳去換工作」,與工作場所建立深厚連結的情況已變得相當罕見。
芬克指出,這種高流動性削弱了勞工與雇主之間的聯繫,「它無法為生活創造穩定感」,他主張「我們所有人都必須專注於如何重建那個基礎」。這個基礎必須建立在「信任」之上,同時也要讓人確信:一旦選擇某項職業,那份職業能陪伴你走完養兒育女、培育下一代到最終退休的人生旅程。芬克感慨地說:「對太多家庭來說,這更像是一種幻想而非現實,我們必須把這些價值找回來。」
他以自己的父親為典範。「我父親整個職涯基本上只做過一份工作,那就是美國的根基。」芬克的父親經營一家鞋店,芬克11歲時就開始在店裡幫忙。被問及這是否合法時,芬克開玩笑地說:「我覺得沒有人領過最低工資。」
這場座談會名為「美國技術工復興:呼籲集體行動」,與談人包括福特執行長法利(Jim Farley)、Carhartt總裁暨執行長琳達・哈伯德(Linda Hubbard),以及Alphabet暨Google總裁暨首席投資官露絲・波拉特(Ruth Porat),由記者波比・哈洛(Poppy Harlow)主持。與談者引用本週由「美國技術工聯盟」(Alliance for America's Skilled Trades)發布的《美國技術工現況國家報告》。《財星》(Fortune)雜誌於7月率先揭露,該聯盟是由福特、貝萊德、Google及Carhartt共同成立。
這份報告預估,到2035年美國每年將出現約170萬個技術工職缺。哈洛指出,報告發現每100個職位僅有55人接受相關訓練。她也提到,約半數進入訓練計畫的人會中途輟學,相比之下,高品質學徒制計畫的完成率約為90%。
不過,整體數據僅部分支持芬克對美國經濟中「終身職涯基石消失」的論點。根據美國勞工統計局(BLS)資料,2026年1月時,薪資與受僱勞工在現職的服務年資中位數為4.1年。根據BLS較早的數據,在該數據系列最早的1983年1月,這項數字為3.5年。
若按性別區分數據,芬克的論點僅在男性身上成立。1983年時,55至64歲男性在現職的年資中位數為15.3年;到了2026年1月,降至9.6年。45至54歲男性的數字則從12.8年下滑至7.7年。這些數字僅涵蓋支領薪資的受僱勞工,因此像芬克父親那樣的店家老闆完全未被計入。芬克所緬懷的「一份工作做一輩子」,其實與法利隨後描述他祖父在福特工作的經歷非常相似。
「我祖父是福特的時薪制勞工」
法利描述技術工是他自己家族走過的道路。「我想像我們所有人一樣,都會在我們家族中找到一位從事技術工、從而改變家族命運的人,」他說。「對我來說,我祖父是福特的時薪制勞工。他在福特的技術工工作讓我媽媽得以完成大學學業,而我也才有今天。」
「我認為這些工作是很好的工作,」法利表示。「它們改變了美國,也將再次改變美國。這就是為什麼這對我而言是切身之事。」
法利指出,什麼都不做的代價是具體而明確的。「各項事物的成本將大幅增加。我們的等待時間會更長。我們的經濟無法以應有的方式成長。我們的社會也將停滯不前。」
他說,解方其實已經為人所知:高品質的學徒制,並為參與者提供支援。被問及為何這麼多學員會輟學時,他將矛頭指向課堂以外的一切問題。「如果你正在參加這些計畫,卻因為某些課程需要付費而負擔不起,又沒有工作、或無力負擔買車通勤、甚至因為在家帶小孩而無法負擔托育費,那麼這個計畫再好也沒用,」法利說。「你撐不下去的。」
他表示,解方在於提供支援服務、經認證的課程,以及讓雇主與學徒制連結,使學員在接受訓練的同時也能有一份工作。「這就是報告所說的祕訣,」他說。「這在美國確實存在,只是太罕見了。」
法利指出,當這些高階主管在活動前一晚「圍著桌子討論」時,每個人都與技術工有著個人淵源。「我們作為人類都深知,技術工是我們家族的恩賜,」他說,「而我們有責任把這份恩賜傳遞下去。」
薪資與投資報酬
芬克將職涯議題連結到擁有資產者與純靠薪資者之間的鴻溝。「現在存在一道巨大的鴻溝,那就是擁有投資資產的人表現得比純靠薪資的人好太多,」他說。「過去25年來,你投資美股,就能獲得10%的複合年化報酬。我們在薪資上完全看不到那樣的增幅。」
從2001年9月底到本週為止,標普500指數含股利再投入的年化總報酬率約為10%,1美元將增值為近11美元,這是根據年度總報酬數據計算而得。起算日期的選擇影響很大:若從2001年1月(網路泡沫與911事件賣壓完全發酵之前)起算,年化報酬率降至約9%。薪資的成長則遠為緩慢。根據BLS資料,全職勞工2001年第三季的週薪中位數為596美元,2026年第二季為1,251美元,年增幅約3%。扣掉通膨後,25年實質加薪幅度僅約12%。
芬克以貝萊德的立場來詮釋解方。「作為退休儲蓄的最大投資人,我們的職責是專注於長期,」他說。該公司正「重新調整方向,不僅聚焦30、40年後的結果」,更著眼於「投資職涯的起點」。
他的解方是報酬優渥的技術工職涯,芬克認為這能讓勞工為退休儲蓄,並投資於他們協助打造的經濟體。他說這就是縮小貧富差距的方法:「確保我們正在創造就業機會、高薪工作」,讓勞工擁有「豐厚的退休儲蓄池」,並能「透過將多餘儲蓄投資於經濟體,與我們的經濟一同成長」。
芬克表示,自己「從業生涯中從未對美國如此樂觀」,並預期美國將出現「投資熱潮」,涵蓋橋梁、機場、港口及科技領域。「我從未見過國內外投資人——無論是散戶、法人機構,還是全球各地的投資人——對投資美國展現如此高的興趣,」他說。
他也指出,技術工人力短缺已經在拖累經濟。「我們在水電工、焊工、電工等領域面臨嚴重的技術工短缺,而且名單還在繼續延伸,」芬克說。「這些短缺已經開始拖慢各項工程進度。」
這份報告由「Jobs for the Future」與「Burning Glass Institute」合作撰製,貝萊德、Carhartt、福特及Google於7月共同成立該聯盟——亦即本次座談會上的四家公司代表。
「我們最大的出口就是我們的孩子」
波拉特表示,她走訪訓練中心時不斷聽到同樣的訊息。「這不只是一份工作,這是一份職涯,」她轉述道。「這是一份正在改變我生命和家人生命的職涯。」在美國中西部,有人告訴她:「我們最大的出口就是我們的孩子,因為他們在這個城鎮裡看不到希望。」她認為這種情況正在改變,隨著優質工作進入經濟體,局面將有所不同。
她描述在某個訓練中心遇到一位名叫丹妮爾(Danielle)的焊工學員。「我丈夫最近過世了,我帶著兩個孩子,」波拉特轉述她的話。「我曾經是酒保,一直在想辦法照顧我的家庭,想辦法給他們醫療保險、穩定的生活。」
哈伯德指出,部分障礙來自文化層面。哈洛引述報告數據指出,84%的學生認同從事技術工值得尊重,但只有33%表示如果自己從事技術工,會感到受到他人尊重。
「學校輔導老師並未把技術工作為選項告訴高中生,」哈伯德說。「或許我們身為父母和家人,也談論得不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