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人想要什麼？最新民調顯示：減少對美依賴、擁抱全球夥伴關係

「即使川普下台了，下一個川遲早還是會來。所以最好徹底擺脫依賴，真正獨立自主，即使這意味著短期要承受痛苦。」

這是過去一年來，加拿大人琅琅上口的觀點。它出現在咖啡館裡的閒談、前院草坪上插起的國旗，以及汽車保險桿上貼滿的「手肘上抬」（elbows up）貼紙。

以上這段話是一位普通加拿大民眾的心聲，他很可能就是你的鄰居。這是智庫 Global Canada 在一場全國性諮詢中所收集到的意見。

今年春天，這個呼籲加強國際合作的智庫——其顧問群涵蓋跨黨派專家——進行了一項大規模民調，詢問約 7,500 名加拿大人對未來對美貿易關係、油氣出口、移民、國防支出、外交、國際援助等議題的看法。

隨後，他們從中挑選超過 400 名具代表性的加拿大人，組成小型討論小組，並在今年夏天召開了兩次會議。筆者今年六月旁聽了部分討論，對與會者立場的高度一致性感到驚訝。

在沒有任何人為引導的情況下，加拿大人對眼前的挑戰與機會了然於胸。他們彼此辯論（有禮貌地爭吵），最終大多數人的意見趨於一致——而他們似乎對這個結果感到意外，筆者也是。

或許我們不該如此驚訝。雖然加拿大近幾十年來因政治極化而撕裂，但我們都能感受到時代的轉變：筆者的信箱塞滿了讀者來信，即使他們與筆者立場不同，卻都一致認為我們正身處一個巨大變革的時代。Global Canada 的廣泛調查為這種氛圍提供了具體的數據支撐。

民調顯示，早在八月談判破局之前，就有三分之二的加拿大人希望重新調整對美貿易關係，僅不到三分之一的人認為加拿大應做出「重大讓步」來換取協議。這種心聲在小型焦點團體中也被充分表達。

「就我個人而言，我只是不喜歡被推著走，」一位參與者說。「我不喜歡我們無緣無故就得承受關稅這件事。」

重新調整對美關係是個相對容易的共識，但加拿大人似乎在許多過去爭論不休的議題上也達成了一致。他們認為應該增加國防支出、開發本國油氣資源以銷售至全球、並將軍事力量延伸至北極——而這些信念跨越了政治光譜。

然而，由於 Global Canada 對這些議題進行了更深入的挖掘，我們得到了一些有用的細緻觀察。在圓桌討論中，加拿大人對環境議題深表憂慮，擔心有限資源的消耗，並堅持原住民主權不容忽視。

這些長達數小時、透過數十個線上聊天室進行的對話還顯示，許多加拿大人對國家前景感到樂觀——或許比總理本人還要樂觀。早在卡尼總理近日造訪史特拉斯堡、提出加拿大成為歐盟「準成員國」（associate member）的構想之前，加拿大人就已對深化與歐盟的關係充滿期待。但他們對世界的參與意願並不止於歐洲：與會者列舉了多個希望加拿大加強往來的對象——歐洲之外，還包括墨西哥、大洋洲、印度太平洋、中國、南美、非洲。歸根究柢，是整個世界。

這種重燃的全球主義熱情，並不僅限於加拿大人對商業與貿易關係的看法。在民調中，壓倒性多數受訪者表示希望加拿大在聯合國與世界衛生組織（WHO）扮演更積極的角色。他們也反對削減全球衛生與國際援助預算，並認為加拿大在海外應更加重視人權與環境標準。當圓桌會議討論這些議題時，參與者的立場進一步鞏固。

「我認為加拿大加入中等強國組成的聯盟是個很棒的主意，」一位參與者表示。但他也告誡：「這不意味著我們要放棄嘗試改革聯合國與世衛組織。」

這部分與總理最近的立場頗為吻合。但同時也凸顯出他在某些地方明顯與民意脫節。

卡尼自上任以來，已大幅削減加拿大國際發展預算近 30 億加元。他偶爾會暗示可能強化這些多邊機構，但至今仍未見具體行動。

在圓桌討論中，「先閉關解決內部問題，再揚帆出海尋找朋友與盟友」的聲音確實出現了。這提醒我們，全球雄心始終與國內經濟關懷相互競爭。但這些討論顯示，加拿大人越來越將國際主義視為改善國內生活的補充，而非取捨。

「沒有人能靠閉關自守實現經濟發展，」一位眼光銳利的與會者指出。對於是否應深化與專制中國的關係，或與曾在加拿大領土上犯下至少一起暗殺事件的印度的往來，與會者普遍存在疑慮，但這些疑慮被一種務實態度所調和。「良好的經濟、繁榮的社會，能帶來民主、教育人民，」一位參與者說。

各黨派的政治人物與政策制定者都應該仔細研究這些數據——所有資料都已免費公開於網路上。首先，這些深入且審慎的討論，打破了渥太華長久以來認為加拿大人不關心外交政策的既定印象。

更重要的是，Global Canada 的報告應發揮更宏觀的功能：它清楚顯示，加拿大人是有資訊、有興趣的，他們希望被納入這些議題的討論。

報告指出：「當公民獲得平衡的資訊與有結構的機會去思考相互競爭的論點時，他們的觀點並不會簡單地朝某個意識形態方向移動。相反地，參與者變得更有資訊、也更願意表達立場，並對民主程序更具信心。」

卡尼一向熱中於站上講台，在世界經濟論壇、歐洲議會等國際場合，暢談從加拿大在世界的位置到全球合作本質等崇高議題。但他除了對全球政策制定者與企業領袖喊話之外，也應該與加拿大民眾談談這些議題。因為世界無法由一個人操作一個政府的機器來改變；改變來自全體國民朝共同目標一起行動。

更務實地說，政治是一場政治資本的遊戲——而政治資本必須贏得。

正如托爾斯泰在 150 多年前所寫：「是什麼造成歷史事件？是權力。什麼是權力？權力是人民的集體意志，轉移至一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