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住在德州的葛瑞絲・派瑞(Grace Perry)來說,走進超市結帳櫃檯時面臨的選擇,已變得異常殘酷。她向Scripps News表示:「如果你是一個靠社會安全津貼過活、或領最低工資的人,你根本無法兩全其美。你必須做出抉擇——到底要繳電費,還是買食物?」
這種無奈與挫折感,如今也反映在冰冷的經濟數據上。根據美國經濟諮商會(Conference Board)最新發布的數據,9月消費者信心指數跌至81.9,為2014年以來的最低水準,甚至低於新冠疫情期間的紀錄。調查顯示,如今認為個人財務狀況不佳的美國民眾,已多於認為財務良好者。
美國經濟分析局(BEA)公布的數據顯示,聯邦準備理事會(Fed)最重視的通膨衡量指標——個人消費支出(PCE)物價指數,8月年增率仍高達3.4%;剔除食品與能源後的核心通膨率則為3%。兩項數據雖低於經濟學家原先預期,但仍遠高於聯準會設定的2%通膨目標。
值得注意的是,8月報告是首次採用更新後的政府計算公式來衡量部分物價,目前尚不清楚新公式對數據產生了多大的壓低效果。
同一份報告也揭示了美國家庭「邊勒緊褲帶邊消費」的矛盾現象。8月消費支出月增0.9%,個人收入僅成長0.2%。經通膨與稅負調整後,可支配所得幾乎沒有增長,個人儲蓄率僅維持在4.1%。
Kingsview Wealth Management合夥人史考特・馬丁(Scott Martin)指出,上漲的成本正從四面八方衝擊家庭預算。他表示:「每個人都感受到某種悶悶不樂,無論是來自油價、海外戰爭、地緣政治衝突,或是逐步攀升的利率,都讓民眾感受到切身的衝擊。」
至於為何消費支出仍持續攀升?馬丁認為關鍵在於「誰在花錢」。他解釋,部分中上階層家庭因投資收益增加而感到財務狀況改善;然而,另一群家庭則因基本生活必需品價格上漲,被迫縮減可自由支配的開支來勉強度日。
馬丁直言:「這就是所謂的K型經濟——有些族群往上走,有些族群則以驚人的速度向下沉淪。」
對於早已捉襟見肘的家庭,馬丁認為動用積蓄尚不致令人恐慌,但若因此背負高利率債務,則是真正的危機。他建議民眾:「我並非要人們對動用儲蓄感到極度恐慌,但我會建議大家盡量避免承擔鉅額債務,例如信用卡循環利息、借款,以及任何帶有高利率的負債。」
他尤其對「先買後付」(Buy Now, Pay Later)分期方案保持高度警惕。馬丁形容這類機制根本是「先買,別想還」(buy now, pay never)。他指出:「你雖然背上債務,但債務本身已不是問題。真正的問題是——利息。」
能源支出仍是壓垮家庭預算的最大元凶之一。根據美國汽車協會(AAA)數據,目前全國普通汽油平均每加侖價格為4.46美元,較一年前的3.14美元大幅上漲。作為卡車與農機燃料、直接影響食品運輸成本的柴油,平均每加侖價格更高達6.44美元,9月22日更曾觸及6.53美元的歷史高點。
為紓解能源價格壓力,美國能源部本週二宣布將以借貸方式,向能源企業釋出多達4,000萬桶的戰略石油儲備(SPR)。這是今年3月承諾釋出的1.72億桶中的最後一部分,整體屬於國際能源總署(IEA)協調釋出4億桶計畫的一部分。
這批石油屬於「借貸」而非「出售」:借用企業必須歸還比借出數量更多的石油。投標截止日期為10月6日,交付時程預計落在11月與12月,意味著大部分油品最快要到大選日(11月3日)或之後才會進入市場。
至於企業是否會接受此一提議,目前仍不明朗。今年6月能源部首次以同樣條件釋出4,000萬桶時,最終僅核配約50萬桶。
肯塔基大學(University of Kentucky)政治學教授、專門研究選舉與投票行為的史蒂芬・沃斯(D. Stephen Voss)指出,這些經濟因素恐成為部分選民「脫離慣性政黨支持」的最後一根稻草。
沃斯表示:「經濟狀況不佳會導致選民對執政黨的反彈,這可說是投票行為中唯一接近科學定律的法則。」
他進一步指出,選民傾向以自身生活經驗來評價政黨,而非候選人的政見承諾。他直言:「承諾可能一文不值,但過去幾年你所經歷的,卻是真實有價的。選民信任的是親身體驗。」
沃斯強調,這個模式無論白宮由哪一黨掌控皆適用。他說:「每個黨都可以為自身辯護,聲稱選民的困境是對手的錯。但當這些技術性論證結束後,很多選民會說:『我不想聽了,我就直接怪現在坐在白宮的那個政黨。』」
經濟諮商會的數據顯示,信心下滑跨越了黨派界線。在過去一年中,共和黨支持者的信心指數下跌15點,無黨籍人士下跌4點,民主黨支持者則下跌5點。
沃斯補充,這種影響通常會擴及選票頂端的總統選舉之外,因為地方選舉中的選民,往往也會根據對全國層級立法者的感受來做出投票決定。